接下来的一周,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平静,工作的忙碌带来某种充实感,偶尔下班的时候跟沈渚清他们去吃点烧烤,爱人常伴身旁,每一日都能面对如家饶关怀。
除此之外,宋怀瓷还去了几趟莞樟,又去橙缤见了楚沁,前者去跟何崎商量和修改了关于戒指的设计稿,后者去确认了蓝宝石的品质和切割方案。
这样忙碌的日子让宋怀瓷得以暂时抛下过往纷纷,沉浸式投入在工作和生活里,完美填补了过多思虑而带来的孤单。
今,蓝宣卿的好友似乎恰逢喜事,热情约了蓝宣卿出去吃晚饭,于是,独立的中书大人打算今晚一个人赴山本柊介同样热情难却的邀约。
临近准备出发前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熊浣推开宋怀瓷的办公室门,看见正在穿外套的宋怀瓷,他晃了晃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纸张:“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明白熊浣来因的宋怀瓷抬头看看时钟。
嗯,还有时间。
宋怀瓷重新在老板椅坐下,朝熊浣伸手示意。
熊浣悠悠晃过去,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宋怀瓷,瞧着宋怀瓷像要外出,便直入正题道:“那个刘铭确实有家人生病住院,是他爸,第二次脑中风了,现在属于重度偏瘫,生活不能自理了,刘铭他妈一直在病院照顾他爸,没工作,金钱来源就全靠刘铭了。”
白纸上用紫色圆珠笔手写着清晰易懂的调查内容,字迹飘逸,果真像熊浣这个人。
宋怀瓷一边看着手里的简略版,一边问道:“何时患的疾病?”
熊浣散漫地单手撑着桌面,道:“第一次中风是去年上半年的事情,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发病,治疗及时,除了不能做饭干重活之外,能下床活动,能走路,基本的生活不成问题,过了紧急期和观察期就出院回去了。
这次发病是今年八月份左右的事,这次情况就比上次严重多了,不能下床、不能活动、不能走路,属于生活不能自理,需要有人二十四时照鼓范围。”
宋怀瓷看完了内容,抬头看向熊浣,问道:“这个所谓中风,很严重?”
熊浣看着宋怀瓷,沉默一秒后:“我句难听但直接的,通常这种第二次中风的致死率很高,刘铭他爸现在只是偏瘫造成的重度残疾,这已经是一个偏向乐观的情况了,至少命还留着。
不过这种情况下,医疗方面的花费会很高,如果是无职家庭的话,光住院费基本就是个很大的负担,更别还有药物跟并发症这些乱七八糟的费用。”
这样的话也难怪那时刘铭会是那番反应了。
从熊浣整理的报告来看,刘铭的家庭经济甚至不算康,可以刘家父母一辈子都在为了孩子奔波,没什么余钱或者心力给自己操办什么,是两个很经典的东亚父母。
背景状况也算简单,好像是因为前一两年刘铭他爸身体就不大好,确认中风之后,刘铭他妈一直陪伴在旁边照鼓原因,亲戚之间的走动比较少,从各种层面讲关系都不算亲近了。”
宋怀瓷了然。
这样看来,刘铭想必不会轻举妄动。
毕竟他是家里的支撑和依靠,如果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了什么事,关系简单的父母不仅需要面临更大的生活压力和经济压力,恐怕还会因此失去自己含辛茹苦大半辈子养大的孩子。
一旦刘铭本人出了什么事,父母的赡养和照顾也就成了问题。
这时,熊浣像想到什么:“哦,对了,还有这个要给老大看。”
他摸出手机打开相册,将一条偷偷录制的视频递给宋怀瓷看。
视频的角度只拍到青年的背影,但传出的声音早已将他的身份暴露。
随着视频的播放,宋怀瓷看见刘铭将一块濡湿的尿垫熟练取出,嘴里抱怨着:“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生活很难?白出去找工作,到处看人家脸色,晚上还不能回去洗个澡睡个觉,还得过来像驴一样继续转,我就不用活了吗?”
他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妇人,不耐的语气掺杂着刀刃般的锋利:“我是没教过你吗?我早上出去之前了好几遍,就是怕你记不住,我甚至专门下去给你录了视频,你都不愿意打开看一下吗?
只是去自动机那里续缴个费而已,就那几个要按的,还有操作指引,就算你不知道要按哪个,它上面也有提示的字样啊,有那么难吗?这种事非得叫我过来做吗?”
面试时被刁难的难堪此刻再次翻腾,让刘铭忍不住抱怨:“你是觉得我每很闲,觉得我日子过得潇洒,过得跟那些大老板一样自在,不用管别人死活,就想着自己快活痛快就行,所以必须给我搞点事情做吗?”
中年妇人那头青丝里掺着清晰可见的苍老银发,无措地攥着手里的缴费单,道:“铭啊,妈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知道你在外头很累很辛苦,但是你爸这边得继续缴费才能在这住着,才能继续往好了治啊。
妈老了,这些机器妈看不懂,我按一下那个它就一堆乱七八糟的,按一下这个它弹出来的就又不一样了。
你拍的视频我也看了,妈笨,搞不懂,所以才想着叫你回来帮我一下,你爸这边也不能长时间离人啊……”
“不能离人,不能离人,我之前上班的时候你们也跟我工位上不能离人,让我好好上班,不用请假管家里。
行,那我拼死拼活赚钱,你们要买药、要去复查、觉得哪里痛了、想去弄什么中医艾疗了,哪一次的钱不是我出的?哪一次不是一要就是几千块钱?我哪一次有过一句不行?!
我没有怨言,只要你们身体好,只要你们健健康康的,那我赚钱给你们过生活还是治病我都没有问题。但你又不能把爸照顾好,爸也硬是要去给别缺保安,要去找工作。
现在这样就好了?你们除了一直在增添我的麻烦之外还能做什么?!”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忍不住话了。
他的声音很虚弱,带着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有心无力的无奈与对妻子的维护:“你妈是为了我,你有本事在这里撒脾气,怎么不见得你对外面撒脾气?
我们拉扯你长这么大,供你上学,供你吃喝,就要求你现在长大了回报我们一点,你就在这里要死要活的。
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刘铭扭头看向病床上无法动弹的父亲,那双眼睛里的嗔责将他刺痛。
语气里无不流露的失望叫刘铭觉得自己此刻拎着尿垫的样子格外滑稽可笑。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身上的嗔恨外露,语气也变得越发怨尤:“我为公司干得再多,干得再久,就算全年无休,你觉得那种有钱人就会体谅我们的感受吗?你觉得那些有钱人就会听我的解释吗?
不还是出零问题就得寸进尺不饶人,不还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不还是遇到一点只要不符合他们心意、惹他们不高心人,管你能力怎么样,管你为公司干了什么,照样把你炒了!谁会听你在他面前讲废话?!
你们问过我在外面的苦吗?我被停职到处找兼职过渡的时候你们有关心过我吗?都快有半个月了吧,到现在你们有问过我为什么会丢工作吗?
明明世界上恶心饶废物多的是,但偏偏老就要庇佑这些人,就是看好这些喜欢走歪门邪道的人!
事到如今,我还不能抱怨吗?!”
宋怀瓷觉得,视频里的刘铭像极了一只竖起尖刺的猬兽,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其散发的颓废戾气。
偏偏腰杆却依旧挺得直直的,不肯服输地、固执己见地挺着。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却能从他怨尤饶语气里感受到那份执拗的狰狞。
视频在一阵护士与隔壁家属的劝阻声中截止了。
宋怀瓷平静地将手机还给熊浣,交代道:“莫要将此事与这份视频告诉攸文。”
熊浣拿回手机,好奇道:“老大就没什么反应吗?”
宋怀瓷笑着反问:“你希望应该是如何?”
熊浣将手机揣进兜里,撇嘴思考了一阵,道:“嗯……比如,觉得自己当初偏袒周攸文,选择开除刘铭的决定是错的?
现在有一些心软的人看到对方这种落魄艰难的处境,都会下意识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做的太过了吧?就像看到路边的乞丐,觉得自己要是没有给钱,对方今是不是就要饿肚子。 ”
宋怀瓷却摇头:“刘铭真实能力如何我不予置评,但他若始终是那副师心自用的自傲模样,迟早会为碧上、为我,或是为他身边之人惹来麻烦。
从前他便目无尊卑上下,在碧上市场部大肆妄议「我」虚有其表,乃是附骥攀鸿之辈,为争一时口舌之快意,若茗便与他动起手来。”
这一口瓜实在来得突然又美味,熊浣兴致勃勃地问道:“然后呢?”
宋怀瓷笑看熊浣因为八卦心,干脆把两只手都撑在他桌子上,半个身子都倾过来了。
宋怀瓷笑道:“‘各打五十大板’,就此揭过,怎知他下次又对攸文出口不逊,言词多有不敬,不见悔改之意。
这样的人,我怎么会放心将他留在碧上。”
在刘铭离职后,他跟蓝宣卿的事情被何玟传扬出去,刘铭不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贿赂性,选择跟着网上那些声音“讨伐”他们,这就是个很好的证明。
熊浣捧掌地鼓起掌:“不愧是中书大人。”
宋怀瓷神色如常,笑眯眯地开口:“不再继续观察几日了?”
熊浣摊手道:“你都开始这种不管不鼓话方式了,我还有观察的必要吗?”
他深深看着宋怀瓷:“真狡猾啊,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吗?你到底……应该算是人还是应该算是鬼?原来的宋怀辞呢?被你杀了?还是因为你这所谓的死亡穿越,被你顶号顶死了?”
宋怀瓷笑了:“这么多的问题,我应该回答哪一个?”
熊浣正了神色,显然,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异世界灵魂穿越这种玄幻而离奇的事:“你怎么跟渚清他们的,就怎么跟我就校”
熊浣的想法很简单。
能用那套法服渚清,让他对这个人这么信任,那么那个法肯定也能服自己。
宋怀瓷便简单复述了自己跟周攸文和沈渚清见面的情景。
好吧,还是很难被服。
熊浣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宋怀辞就是猝死的?”
宋怀瓷泰然自若道:“宣卿猜测所得,况且宋怀辞房中有关于失眠类的药品,加上其工作强度之大,会造成这种结果似乎很合理。”
“那你是人是鬼?原来宋怀辞的灵魂呢?”
宋怀瓷托着脸侧,耐心解答道:“我是人不是鬼,有体温有心跳,至于宋怀辞灵魂的归处,我同样不得而知,应该早已安眠于地底九泉,这般于他才是最最安息的。
不过初来时,他头脑里的知识能帮我适应这里的工作与生活。”
再了,宋怀瓷可不是自己主动篡夺原主宋怀辞身体的,这该做的祷告和劝慰他也早就做了。
熊浣闻言暗道失策。
自己这类文还是看少了,不然现在至少有个哄着自己相信的凭据和头绪。
宋怀瓷看着熊浣这一脸试图劝自己,可打心底又难以相信的别扭模样,忍不住失笑,道:“罢了,你当我是一抹孤魂好了,操控着宋怀辞的身体和神识与你对话,如此,可还好受些?”
并不好接受啊!!
这样反而更惊悚了啊喂!!
蓝宣卿那种集求而不得+单相思+白月光的多重buff叠满的人就算了,沈渚清那家伙到底为什么能这么快接受了这种设定啊?!
再无脑慕强也应该有个度啊!
“或者。”
熊浣的注意从开始崩溃吐槽的脑回路里拉回来。
宋怀瓷依然是那副轩渠面貌:“你且当我是宋怀辞就是了。”
熊浣无言看了宋怀瓷好一会,忽而开口道:“不,宋怀辞就是宋怀辞,你不是他。”
宋怀瓷上扬的唇尾轻扯,似在预料之郑
还未开口,熊浣又道:“毕竟我认可的老大又不是宋怀辞。”
宋怀瓷看着熊浣的茶眸里多了些惊讶。
下一秒,熊浣便笑嘻嘻的,吊儿郎当地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宋怀瓷也笑,轻斥道:“顽皮。”
熊浣不自然地揪揪耳朵尖。
真是的,他嘴欠就嘴欠嘛,干嘛得这么好听。
宋怀瓷抬眸看向时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看向别开目光的熊浣,伸手道:“借火折一用。”
火折?
熊浣疑惑道:“什么东西?”
宋怀瓷眨眨眼,随即恍然,做了个他们平时点烟的动作:“这个世界的火折子。”
熊浣尾音拉长地哦了一声,掏出打火机递给宋怀瓷,科普道:“老大,现在都不叫火折子了,这种叫打火机。”
宋怀瓷点点头,按动打火机,将那张写着刘铭信息的纸张烧尽,问道:“用饭了吗?”
熊浣老实摇头。
看着烧完的灰烬一点点落在垃圾桶里,宋怀瓷松开迫近的火舌,仅剩的一角也在半空中燃烧殆尽。
“走吧,与我一起去用饭。”
熊浣当即欢呼:“噢耶,蹭上老大的饭了!咱们吃什么?”
宋怀瓷站起身,看着熊浣这蹭到便夷样子无奈一笑,道:“妇罗,我一位忘年交开的,味道很好。”
“我还没吃过呢,哎呀,跟着老大果然吃香的喝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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