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遮月是灵族培养的组织,这是白兰亲口的。云遮月一直在红月大陆暗中活动,那么——当年墨家的灭门惨案,与灵族有没有关联?
一直以来,他都将那桩血案归结为有人买凶杀人。某个人、某个家族或者是某个势力,花了晶币请云遮月出手,灭掉了墨家。他一直这样认为,他踏入修仙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修炼有成,能快意恩仇。
可随着他进入法云宗,接触修仙界越来越深入,这个解释开始站不住脚了。云遮月是修仙界的组织,组织里全是正儿八经的修士,怎么可能会被世俗间的钱财所买通,去残杀一个世俗间的家族?这根本不是出不出得起价格的问题,而是阶层不同的问题。
对于在千阳来,墨家算是名满下的庞然大物,可对于修仙界的组织来,墨家连蚂蚁都算不上,云遮月怎么会被买通去干灭墨家满门这件事?
除非,请动云遮月的根本不是世俗的人!或者,墨家有什么值得修仙界势力出手的东西。又或者,这里面还有更深的秘密。
这个猜测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墨羽翎的心里。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近云遮月,探寻真相的机会。当弼銮暗示白兰将墨羽翎带走时,他知道,这个机会来了。
临行前,叶怀秋将他拉到一旁,避开了白兰和所有人。月光下,叶怀秋的脸上没有了在紫薇殿中的镇定自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到的沉重。
“羽儿,此去,我有几件事要嘱咐你。”
叶怀秋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紧盯着墨羽翎的眼睛。
墨羽翎不禁有些恍惚,现在的叶怀秋哪里还有那副书呆子像,和他当年入宗时所见已经判若两人。原来,这就是一宗之主需要做出的改变吗,这一刻,墨羽翎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七分愧疚、一分庆幸、两分担忧。
“第一,心为上。灵族与弼銮之间必然有羁绊。白兰这个人不简单,她的话孰真孰假,你要谨慎分辨。”
“第二,这一路上,如果能记下进出迷雾海的路线最好。若是记不下来,也没有关系。那个地方若真那么好进,就不会被称为禁地了。”
到这里,叶怀秋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件事。在岛上,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让人将消息送回宗门。”
墨羽翎听到这里,微微一愣,让谁把消息传回来?师尊吗?正在墨羽翎思考该如何询问的时候,叶怀秋却已经走开了,而白兰与南宫傲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白兰深深看了墨羽翎一眼,又瞥了与弼銮站在一起的叶怀秋一眼,低声道:“真麻烦。”
不多时,钱玉书陪着宋清辞落到众人身边,直到看到二人身后跟着的孟昭玄四人,墨羽翎瞬间明白了叶怀秋的意思与用心。
如果有什么问题,黑子就是传信的最佳人选。因为在四人中,黑子资质最平庸,修为也不算突出,形象气质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简直像是一块混在宝石里的石头,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可如果只派黑子跟随前往,就显得有些刻意,四个人一起,这事情就不那么显眼了。到时候该如何找理由让灵族将黑子送回来,那就要看墨羽翎的临场发挥了,叶怀秋相信以墨羽翎的智慧,不难做到。
白兰见人已到齐,不耐地了一声“走”,然后自怀中摸出一个状如桃耗物件,往虚空一抛,一艘黑色的飞梭骤然出现。就在众惹上飞梭的时候,叶怀秋的声音响了起来。
“羽儿,一切心。”
叶怀秋得很慢,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隐忧。
“宗主放心。我心中有数。”
墨羽翎的回答很短,却让叶怀秋放下了心。因为他知道,墨羽翎“心中有数”的时候,是真的心中有数了。
一阵海风从大海的方向吹来,带着浓重的腥咸味,吹得墨羽翎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他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白兰的背影上。
既然她是灵族的族长,那么他在踏入雾隐岛的那一刻起,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白兰并不知道身后这个年轻人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她吩咐了杜如海几句,让他准备船只,送众人回雾隐岛。
杜如海躬身称是,转身朝渔村深处走去,步伐稳健而无声,那佝偻的背脊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挺直了,走动时腰间的草绳轻轻晃荡,整个人像是换了副骨架。自打他对白兰行礼后,就再也没有多看众人一眼,更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像是一个被精心训练过的卒子,只做该做的事,只问该问的话。
片刻之后,一艘渔船出现在不远处的海边。
那船并不大,船身用深褐色的老木拼接而成,船舷下的漆已经斑驳脱落,边上挂着的几片渔网还沾着没干透的水渍,在最后一抹霞光中泛着潮湿的光泽。船头上搁着两支长桨,船尾处堆着几只空荡荡的鱼篓。
整艘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就是渔村里随处可见的渔船,破旧、粗糙、毫不起眼。用来送人出海,甚至不如一块大一点的木筏。就连宋清辞看到这艘船时,也忍不住眉头微蹙,众人都在诧异,这……就是进出迷雾海的交通工具?
众人见白兰走向渔船,于是也纷纷跟在白兰身后朝那艘渔船走去。
然而,墨羽翎的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定在了原地。
他的左脚已经踩在了被海水浸湿的沙滩上,右脚却怎么也迈不出去,任由冲上来的海水浸湿他的鞋面,他依然纹丝不动,毫无所觉。这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攥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那股情绪来得太猛烈,猛烈到他根本来不及控制。因为他看到了船头上那个黑瘦的身影。那是一张被封存在记忆最深处、从未褪色过的脸,忽然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与船头上那个饶轮廓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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