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苏枝意压低声音，认真问道：
“听闻沈大人与沈夫人，正在闹和离，这件事，你可知晓？”
“外头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苏枝意连忙摇头：“倒也不是人人皆知。
只是昨日我赴宁王妃寿宴，瞧见沈大人孤身赴宴，没见到那位沈夫人。
随口打听了两句，才知晓这事。”
慕颜眉头一蹙，气愤道：
“枝意，你根本不知道，沈确那人有多坏。
他偷偷换掉了我的避子药。
我一直蒙在鼓里……到头来才知，我偷偷喝的，都是催我受孕的方子！”
苏枝意瞳孔微缩：“所以……慕颜，你怀孕了？”
“枝意，你是大夫，能不能帮我开一副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想打掉它。”
这难为苏枝意了呀，她可不敢。
这是沈确千方百计算计来的孩子。
若是她真的出手，沈确会恼恨到将她抽筋扒皮吧？
苏枝意定了定神，心翼翼开口确认：“那沈确……可知晓你怀上孩子的事？”
“他已经知道了。”
沈慕颜冷笑一声。
“这个孩子就那狗东西逼我怀上的。”
“那他近日闹和离，莫非是想给你和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枝意，你想的太简单了。我瞧着他也不会真的和离的。
前几日，沈夫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怀孕的消息，怒气冲冲找上门来，对我大打出手。”
苏枝意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追问：“然后呢？”
“沈夫人放了狠话，绝不会容下这个孩子。
沈确年岁渐长，膝下无子，应当是盼子嗣盼了多年了。
他舍不得这个孩子，当日便强行将他夫人带回了沈府。
没多久，就传出了他要和离的风声。
可我心里清楚，他应该是没想过真的和离。
他闹这一出，不过是借着和离施压，逼迫沈夫人松口，被迫接受我腹中这个孩子罢了。”
“可若是沈夫人真的退让妥协，愿意接纳这个孩子了呢？”
慕颜脸色凝重，沉沉点头。
“她膝下无子，定会把这个孩子抱回沈府亲自抚养。
我可不想替别人生孩子，所以……我宁愿不要这个孩子。
枝意，我也不瞒着你了，我刚才急着出门，便是打算去找药铺，开一剂猛药，了断这一牵”
“你疯了！”
苏枝意心头大震，按住她的肩。
“这岂是儿戏？猛药伤身，堕胎更是凶险万分。
稍有不慎，便是大出血，损及根本。
往后你或许再也无法孕育，甚至会伤及性命……你怎能如此冲动？”
慕颜叹了口气，感慨道：“所以我，还是东家对你最好。他就不会逼你要子嗣。”
她笑着轻声点破：“我刚才一眼就认出来了，早上送你来的那辆马车是东家的。昨夜……你们是在一处吧？”
苏枝意沉默了。
沉默，便是默认。
其实这一点上，她与陆羡的默契一直很好，都不曾提过子嗣的事。
苏枝意想，陆羡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曾经也有过孩子，他差一点就当上父亲。
可世事弄人，终究是空空一场。
如今的陆羡，是堂堂准驸马。
哪有驸马敢在外面养外室，还有自己私生子的，那真是脑袋不要了！
所以他们从来都是心翼翼的。
可想着昨夜那人情动深处，缠着他耳边问：“意意，生个孩子好不好？”
那一刻她心头大乱，本能拒绝。
最后的时候，他还是忍住了。
清晨起身后，看着床榻边斑驳浅浅的痕迹……
她越想越觉得臊得慌。
赶紧摁住了，不敢再想。
思绪回笼，她认真道：“慕颜，你千万不要一时冲动。你真的想好了吗？”
慕颜脸上的血色褪去。
看她这样犹豫，苏枝意一时间看不明白她是放不下沈确，还是舍不得腹中骨肉。
“哎，先不我的事了，你吧，枝意。
我听沈确，东家这些日子一直不在京城。这一回京，便是奔赴你那里。”
她笑得温柔，看得通透。
“可见他心里是真的惦记你。枝意，你心里，也是有他的吧？”
“不是的，我心里没有他。是他无赖赖着不走，我昨夜明明赶过他了，是他不肯走……”
慕颜眨了眨眼，认真地点头。
“嗯嗯，我懂。是他死赖着不走，我们枝意还特意赶过人了。”
她的认真，听的也认真。
可这话苏枝意听着怎么都觉得别有深意。
“你信我。”
“嗯，我信你。”
她的嘴上句句附和，可脸上全都是不信的样子。
苏枝意哑口无言。
到底，全都怪陆羡！
今早她明明再三叮嘱过他，让马车停在巷口即可。
可他偏是不听，执意让马车停在院正门，送她到门口。
这才让慕颜撞个正着。
这家伙好像就是想让人看到似的，越来越明目张胆。
全然忘了自己身为准驸马的身份！
苏枝意心累又无奈，索性不再徒劳解释。
罢了。
横竖她再千言万语，慕颜也不会当真相信。
苏枝意陪着慕颜喝完一盏清茶，生怕正午时分沈确会归来，便不敢久留。
走出巷口，便见到陆羡的马车停在那里。
驾车的青空见她出来，立刻上前：“苏姑娘，请上车。”
苏枝意想了想，应当是陆羡顾及她孤身返程路途遥远，特意吩咐青空在慈候。
倒是周全。
“有劳了。”她轻声道谢。
掀开车帘。
车厢之内，本该一早前往诏狱处理公务的那人，竟端坐其间。
陆羡斜倚在软垫之上，身姿慵懒，对着她笑。
苏枝意脑子一空，怔愣须臾才反应过来。
“你……你一直没走，在这里等我？”
车内之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车厢。
苏枝意猝不及防，身形失衡，整个人往前踉跄扑去。
那一瞬。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承接入怀。
“坐稳，我们回去了。”
咫尺距离，温热相贴。
苏枝意心头慌乱，连忙抵住他的胸膛，用力将他推开。
她仓皇拉开些许距离，后背紧紧抵着车壁。
她胸口微微起伏，蹙眉质问：“陆羡，你到底在做什么？”
自从他从北平回京之后，变得太不正常了。
? ?冰遇暖阳，不争朝夕。
?
一切都在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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