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是七年。
伍氏孤儿院还是那副老样子。灰扑颇砖墙,咯吱作响的木头楼梯,窗户上永远糊着洗不干净的脏印子。
走廊里的油漆剥落得一块一块的,墙角的暖气片一到冬就半冷不热,孩子们挤在一块儿取暖,身上永远带着一股子霉味儿和廉价肥皂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会儿是1933年的秋。
大萧条的风刮了几年还没过去,英国上上下下都不好过,孤儿院的物资越发紧巴巴的。
早餐是一片干面包兑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燕麦粥,中午是土豆炖什么都看不见的菜叶子,晚饭更简单,有时候连盐都舍不得多放一撮。
孩子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衣服也是大的穿完的穿,缝缝补补。
但克洛伊和汤姆姐弟俩在一群灰扑颇孩子里头格外扎眼。
克洛伊十一岁了,个子抽条似的往上窜,淡紫色的头发长长了,编成一根松松的辫子搭在肩头,发梢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
她的五官长开了,比三岁时更精致——眼睛又大又亮,淡紫色的瞳仁像两汪化开的紫水晶,睫毛长得能在底下投一片影子。皮肤白得近乎透光,衬得嘴唇那一点粉色格外鲜润。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些旧衣裳,不知道从哪个救济站收来的二手货,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白的手腕,裤腿也吊着,脚脖子光在外面。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干干净净的,脊背挺得笔直,走起路来安安静静,跟那些咋咋呼呼、鼻涕糊满脸的孤儿院孩完全两个画风。
因为长相优越、身体健康,这七年里,不是没有好心人想来领养克洛伊。
但每次有人来,克洛伊都一口回绝,理由只有一个:要带弟弟汤姆一起走,不然她绝不单独被领养。
外人都以为她重情重义,舍不得弟弟。
但只有克洛伊自己心里清楚,她根本不是单纯舍不得汤姆。
她是提防着外人,谁知道那些领养家庭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万一遇到心思不正的人,那就是跳进火坑。
与其去一个未知的、麻烦重重的新家,不如安安稳稳待在孤儿院,等自己长大独立。
幸阅是,这些年来领养的家庭都只想领养一个孩子。
而且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等到十一岁,一切都会不同的。
她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每次有领养人上门,她都带着汤姆偷偷躲起来,硬生生推掉了所有机会。
这可把汤姆感动的不行,姐姐为了他,放弃了被领养的好日子…
克洛伊懂事、嘴甜、手脚勤快,从来不惹事,院里的院长和护工全都喜欢她。再加上她不离不弃守护弟弟的模样,所有人都觉得她善良重情、心性极好,在孤儿院过得可以是顺风顺水。
但是汤姆就显得有些艰难。
汤姆今年八岁了,站在姐姐旁边像个号的翻版。
除了头发的颜色和瞳孔,汤姆是黑发黑眸,一双深邃的黑眼眸,皮肤同样白皙通透,五官精致立体,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年纪就能看出日后必定是顶级帅哥。
但他在孤儿院,极其不受欢迎,人人都刻意疏远他。
只因为汤姆从就不对劲。
他情绪一激动,身边的东西就会凭空飘起来,有时候还会莫名炸裂,灯泡、玻璃摆件,经常莫名其妙碎得满地都是。
克洛伊知道这是魔力暴动,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莫名的知道什么是魔力暴动。
但是孤儿院里的人不知道,都以为汤姆是被魔鬼上身了…
总之,护工们不是很喜欢这个身边经常有怪事发生的男孩。其他孩子也不喜欢和她们格格不入的克洛伊汤姆姐弟两个。
孤儿院的孩子不喜欢克洛伊,但是也不敢招惹她。
克洛伊从力气就异于常人,打起架来又快又狠,打人特别疼,最关键的是,她下手有分寸,打完人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樱
就算有孩被打了去告状,最后也全都不了了之。
可汤姆就不一样了,他看着精致瘦弱,力气和普通孩没区别。
院里几个身强力壮的大孩子,总喜欢趁着克洛伊不在的时候,偷偷欺负、捉弄汤姆。
只不过他们每次都讨不到好。
汤姆失控的魔力总会反击,不仅欺负不成,还总能把那群孩吓得魂飞魄散。
就像上个月,院里最大的孩子比利,十三岁,长得人高马大,平日里最嚣张,专门欺负弱。
那趁着克洛伊不在,比利带头围堵汤姆,嘴里不干不净,嘲讽他们的父亲不负责任,抛弃妻儿,还汤姆长大也和他一样,是个人渣…
结果第二一早,比利养的兔子,血淋淋地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当场把比利吓得尖叫大哭,一连做了好几噩梦。
院里没人查到是谁干的,但比利心里清清楚楚,百分百是汤姆报复的。
找上门质问,就被克洛伊狠狠揍了一顿。
每次有人欺负完汤姆以后,就会迎来克洛伊十倍的报复。
随着姐弟俩慢慢长大,院里的大孩子见到汤姆,全都绕着走,不敢招惹。很少有比利这么执着又脑残的。
克洛伊自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她不在乎,她根本不喜欢孤儿院里的孩子,身上乱糟糟的,工作人员不多,这些孩子的受教育水平堪忧,素质自然也不高。
孤儿院里时常有打架,霸凌事件发生。
完全就是一个型社会,克洛伊烦都烦死了,没心情来感化他们。
这下午,孤儿院的孩子们被赶到院子里放风。气阴阴的,云层压得低低的,风从泰晤士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掉了一地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几个大点的孩子在追着一个破皮球跑,点的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窝。
克洛伊和汤姆没掺和。
姐弟俩溜到院子最里头那堵塌了半截的砖墙后面,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子,是整个孤儿院最安静也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墙根底下爬满了枯掉的藤蔓,正好挡住外面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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