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之内,沉水香烟气袅袅。
独剩郑玄龟一人还坐在主位,崔重已经不见身影。
此刻这老乌龟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地上碎成一地残渣的茶杯与花瓶等物,都在述他现在心中的愤怒!
崔重这一手釜底抽薪,是看准了郑氏如今深陷囹圄,抓住他急于救命的软肋,一口就啃下了郑氏在洛州数十年经营的积累。
桑田庄田、城中铺面尚且算是皮肉,河阴渡口那一份收益与话语权,却是郑氏真正的大动脉。
而且,这厮委实狡猾。
如果河阴渡口是他为博陵崔氏要的东西,那田产、铺面和生意就是他崔重自己的利益了。
而且,铺面和生意他都只要城北的,他这个管城北的洛阳县令保证能吃得下!
若是将来博陵崔氏真的在洛州发展分支,他崔重这一脉肯定就是核心,今日郑氏让出去这些资产,就是起家资本。
打了一辈子雁,不想今日却是在一个后辈身上吃了这么大的亏。以这老乌龟的脾性,这口气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好一个博陵崔氏……好一个崔重!”郑玄龟低声自语,手掌狠狠攥紧,“以往倒是老夫看你了,竟敢这般趁火打劫。
此番若是老夫不死,来日,必叫你们加倍偿还!想把手伸进河南,老夫断了你的爪子!”
……
另一边,已经回到洛阳县署的崔重则是心情愉悦。
五个巡查大使,秦时是唯一一个有子旌节、便宜行事的。这般来势汹汹,明显是要在河南道搞事的节奏,且目标多半就是超级士族之一的郑氏。
他本来没想掺和这场郑氏与皇权的博弈的,因为无论郑氏垮台,还是秦时推行常平仓失败,他崔氏都有利可图。
没想到这老乌龟居然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那他自然要狠狠地在郑氏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郑氏给这么多,我就是想置身事外,也没有办法啊!
“来人,将这封信送去都督府,亲手交到谷司马手郑”崔重吩咐道。
待仆人应诺后,又再次叮嘱,“快去快回,路上心一点,尽量避着点人。”
“诺!”
待仆人离去,心情舒畅的崔重又吩咐给他送一壶酒与几叠菜过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秦时这次来河南,收回郑氏在河阴渡口特权就是主要目的之一,闹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让他摘了桃子去?
……
都督府。
在老乌龟邀请洛州官员们上门时,秦时自然也没有闲着。
他亲自审了沈宴怀与文涛,沈宴怀一直都是比较配合的,态度有问题的文涛在上了一些强度后,同样顺利拿到了供词。
而付清的审讯,则是交给了自告奋勇的老牛,很不顺利。
按老牛的法是,这厮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软硬不吃。即使他上了手段,也死活不肯开口。
付清其实不是什么硬骨头,他死咬着不招,只是因为不想死。
在他看来,荥阳郑氏是庞然大物,朝廷也不敢轻易对其下手。但常平仓还要推进,那几万石粮食需要有个法,范白梅这个五品京官的死,更是必须要有个交代。
而他,就是这一切最好的背锅侠。
死咬着不认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招了,那就是必死无疑,妻儿老一个都活不了!
秦时无奈,只好继续亲自对付这位泰丰粮号大东家。
最开始,秦时好赖话尽,这厮还是屁都不放一个。
直到……
“付老板,据秦某所知,你身上虽然有一部分郑氏的血脉,可人家根本不认,还拿你当棋子。你买那么多宅子,还以管家的身份躲在里面,不久前为了被当作弃子舍弃吗?
在洛州乃至整个河南道,你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一号人物,为了郑氏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又是何苦来哉?”
付清依旧充耳不闻,没有任何回应。
秦时火气也起来了,既然你死活不,那就拿你做鱼饵,钓郑氏的人出来!
“来人,给付老板换身衣服,然后送他回找到他的那处宅子。
顺便,去刺史府为付老板报个平安。就抓付老板完全是误会,抓错人了,我们深感抱歉。”
秦时的想法是,将付清放出去,郑老乌龟知道后,绝对会不惜代价来灭口。
只要付清亲眼看到郑氏的嘴脸,可能就开口了。就算这厮真就被彻底洗脑了,还不愿意配合,那他也可以通过杀手去查郑氏。
至于付清会不会因此丧命,那就不在秦时的考虑范围了。谁让这厮不配合,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废物利用了。
没想到这货听到秦时要送他出去,还要给刺史府报什么平安,立刻就换了嘴脸。
“等等……你们不是和郑氏一路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和郑氏是一路人了?”秦时很无语。
“那……你们要我招供,不是打算将那些灭族的大罪,都扣在我头上?”浑身是血的付清艰难的瞪大了眼睛。
“屁话!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你一个喽啰就想扛下这么大的事儿?美得你!”秦时一口唾沫吐在付清脸上。
“老子堂堂中书令、河南道巡查大使,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只拿下你这么个瘪三,出去都不够丢饶!”
“所以……咳咳……”付清情绪有些激动,他突然明白自己这顿毒打挨得有些冤,气都不匀了。
“你们真实的目标是那老乌龟?”等付清理顺气,才艰难的道。
“我的目标是事实与公道。”
“那……我……但你得保证我还有我妻儿的安全。”
“可以。”
“你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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