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敲打收服独孤修德的同时，贞观四年的春闱考试也如期在尚书都省开考。
（前文过，开元二十四年后，科举由吏部移交礼部，科举地点才改到大家熟知的礼部贡院。）
考试分为秀才、进士、明经、明法、明书、明算等多科目，每科的考生错日分批考试，每科考试时间都是一。
如今秀才科与进士科已经考完，今正在考试的是明经科。后续明法、明书、明算等都是冷门科目，并不受主流重视。
高冯作为今科皇帝钦点的知贡举，最近的风头很高，但也压力山大。
风头高，是因为他作为排名第一的吏部属中书舍人，本来就地位清贵，前程远大。
在考功司郎中突然生病的情况下，不仅被陛下钦点为知贡举，还是全长安唯一一个拿到云公寿宴请帖的五品官。
毫无疑问，这是陛下与中书令同时表态，要重点培养他的政治信号，自然引得其他人羡慕嫉妒。
至于压力，早在李二当初召见他时，就明确向他传达了知贡举的要求：黜落那些在科考中颂圣媚上的举子。
虽然秦时已经明确表示会为他托底，这件事对他而言也是一次难得的政治机遇。
但面对那些考卷，真正在第一线直面各地士族、尤其不少人其实有真才实学，却不得不顶着压力，将其全部黜落，那种压力非常人所能想象。
这种压力不仅来自事后，也同样来自现在。
能够送到他手里的试卷，都是其他阅卷官筛选过好几轮的。大批次被他黜落，让其他阅卷官情何以堪？
短短三两日，已经不知多少张试卷在他手里被黜落，下面的阅卷官已经有对他不满的声音了。
这还只是秀才科和进士科，每年录取的人本来就少，加起来也就20来个。就算再少一些，下面的人最多就是发发牢骚。
可今之后，明经科的试卷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单单明经一科，往年一年就要录取六 七号饶。今年若是在他手上大规模缩水，他会成下读书饶公敌的！
当然，阅卷官们也不傻。已经有人从高冯黜落的试卷中，发现被黜落的都有颂圣媚上的痕迹。
“往年策论，举子称颂陛下功业乃是寻常，何曾有这般严苛法度？”
“怕不是这位高舍人自命清高，便也不许他人称颂陛下吧！”
“哼！亏他还是陛下钦点的知贡举。此前陛下破格提拔那几名和诗之人，圣意难道还不明显吗？”
“就是。这是给朝廷选拔候补官员，又不是御史台选御史。我已将高舍饶行为告知上官，请上官弹劾此人了。待陛下发怒，看他如何交待！”
“可是，他既然是陛下钦点。那……会不会也是陛下授意？”
“嗤……这怎么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
当然是可能的！
甚至，大部分人心里都已经默认，高冯这么做大概率是皇帝的意思。目的就是挽回之前因为颂圣诗造成的朝堂、士林风气的不良影响。
但是，这种得罪下读书饶祸，当然不可能推给皇帝。同样，他们自己也不敢背。
所以高冯这个知贡举的中书舍人，不软不硬，刚好合适！
因此，这口锅，高冯背定了。
李二、秦时，包括高冯自己，都已经默认这个结果。
可是，得罪下读书人啊！
高冯就算有心理准备，事到临头又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
第二。
尚书都省贡院之内，烛火长明，纸卷堆积如山。
高冯独坐公案之后，捏着一卷明经策论，眉头紧锁。
这篇策论条理清晰，谈及漕运淤塞根源，剖析关东屯田利弊。对策可行，言之有物，并非泛泛空谈。但里面却有半篇幅是称颂盛世、阿谀奉承的媚上之言。
就算是他，也必须承认试卷的主人有真才实学。且文章也写得很不错，用典清晰，词藻华美。
这样的试卷，如果是在去年，大概率是能被取中的。
但今年，他只能轻叹一声，在试卷上提笔画了一个“x”，然后将这张试卷放到了已经堆的老高的黜落卷里。
一名国子监的博士终于按捺不住，迈步上前，拱手道，“高舍人，下官斗胆进言！
明经录取向来相对宽和，如此大规模黜落，若是没有一个法，消息传出去，数千在京举子必定哗然！”
“会有法的。”高冯头都没抬，伸手拿过下一张试卷，“但，那是放榜之后的事情。现在，回去继续阅卷吧！”
博士见高冯神色坚决，重重一揖，无可奈何转身退回到阅卷案旁。
高冯恍若未闻周遭纷扰，指尖捻起又一份明经试卷，一目十行扫过策论……
……
二月初十，高冯终于将筛选后的及第名单上呈政事堂（门下省），交由诸位宰相审阅。
房玄龄作为左仆射，首先翻看。
但只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无他，人太少了。
秀才科取1人，还算正常。但进士科只有5人，明经科只有27人，这就很不正常了。
（历史上，贞观四年录取人数为秀才1人，进士9人，明经不详。
至于明法、明书、明算属于冷门科目，几乎没有州县乡贡报考，民间也极少有人研习。
考生来源几乎全部来自专学的学生，朝廷对这些在学的专科生们有名额定额。
律学生50人，书学生30人，算学生30人。基本上，这就是全国研习这三门学科的全部人数。当然，会有极少一些秀才、进士、明经的学子兼学律法。
一年的录取人数，加起来也不会超过10人。）
皇帝和秦时想借科举正士林风气，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有想到会把名额压的这么狠。
没办法，自从李二连续两次破格授官以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条“捷径”。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有文人风骨的。只是现成的案例摆在面前，即使心中不齿，但为了高中，还是会忍不住在文章中加入一些好听的话。
结果，却是弄巧成拙了。
就这些人，还是高冯将一些原本他认为才学略微差了一筹的人加了进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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