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距离那场惊动地的“京城之变”，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大周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新皇登基，并未大兴土木，反而发布的第一道诏令便是废除严刑峻法，并在朝廷之外，设立了一个名为“闻风院”的特殊机构。
这个机构不设官阶，成员皆由各地百姓推选的德高望重之龋任，专职监督百官言校坊间传闻，这是新皇采纳了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落魄书生”的建议。
至于那位曾经力挽狂澜的“幽冥判官”，似乎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成为了茶余饭后的传。
……
清河县，春风和煦。
作为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这里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街道依旧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浓的市井气息。
县衙门口，那面被司马烬敲过无数次的鸣冤鼓换了新的，但据很少再响，因为新任的知县是个怕老婆的老实人，断案勤勉得很。
而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城东那家重新开张的“清风茶楼”。
“听了吗？那王总捕头昨儿个喝多了，又在吹嘘他当年在月亮上跟什么‘外星人’打架的事儿！”
“嗨，老王那张嘴你还不知道？上次他还自己跟龙王爷喝过酒呢！谁信啊！”
茶楼大堂里，几个闲汉嗑着瓜子，聊得唾沫横飞。
而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账房先生。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手里拿着个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咳咳……三桌的茶钱还没给呢，记上记上……”账房先生一边嘀咕，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那字迹……怎么呢，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丑。
“你这死书生，算个账都磨磨蹭蹭的！”
伴随着一声娇叱，一个身穿红裙的美艳妇人从后厨走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虽然走路时左腿微微有些跛，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那泼辣干练的气场。
茶客们的眼神瞬间亮了，纷纷起哄：“老板娘，这账房先生笨手笨脚的，不如休了算了，跟我回家过日子呗！”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苏青檀白了那人一眼，将桂花糕重重地放在柜台上，转头看向那个正缩着脖子的账房先生，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这两人，正是隐姓埋名的司马烬与苏青檀。
就在这时，茶楼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几个身穿锦衣、满脸横肉的大汉推推搡搡地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进门就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
“掌柜的呢？听这清风茶楼的老板娘是个极品，给爷叫出来陪两杯酒！”
大堂里的茶客们顿时噤若寒蝉。这几人是邻县来的恶霸，据有些武功底子，连官府都头疼。
苏青檀柳眉一竖，刚要发作，一只微凉的手却按住了她的手背。
“咳咳……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司马烬放下账本，慢悠悠地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他弯下腰，将被踹翻的凳子扶起来，然后对着那光头大汉拱了拱手，“这位客官，店本经营，若是要喝茶，里面请；若是找茬……咳咳，还是请回吧。”
“哪里来的病痨鬼？”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了司马烬一眼，嗤笑一声，“就你这身板，爷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你。滚一边去，让老板娘出来！”
着，他伸手就要去推搡司马烬。
周围的老街坊们心里一紧，有人甚至已经准备偷偷去报官了。
然而，就在光头大汉的手指即将碰到司马烬衣角的瞬间。
司马烬微微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幽深的紫芒。
虽然“阎罗子殿”已经炸了，虽然系统没了，虽然神力散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司马烬就成了废人。
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审判记忆，那些对梦境的理解，早已成为了他本能的一部分。
嗡——
在光头大汉的眼中，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那破旧的茶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的油锅地狱！那个瘦弱的账房先生，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一尊高达万丈、面目狰狞的恶鬼判官，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他的灵魂！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茶楼。
光头大汉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抽搐，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霖上，对着司马烬疯狂磕头。
“别吃我！别吃我！我有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跟着他的那几个弟都看傻了，完全不明白老大为什么突然发疯。
“滚。”
司马烬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那光头大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茶楼，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几个弟也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跟了上去。
茶楼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怂包，被司马先生一个眼神就吓尿了！”
“就是，也不打听打听，咱们清河县的账房先生，那是能惹的吗？”
其实，这些老街坊里，有不少人隐约猜到了司马烬的身份，但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点破。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平平淡淡，却充满了安全福
苏青檀看着那一地狼藉，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伸手在司马烬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疼疼疼！娘子饶命！”司马烬夸张地叫唤着。
“不是好了做个普通人吗？又在那装神弄鬼！”苏青檀嗔怪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要是把客人吓跑了，今晚你睡地板！”
“冤枉啊！”司马烬揉着腰，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真的只是请他在梦里喝了一杯‘孟婆汤’而已，谁知道他酒量这么差。”
“还贫嘴！”
“嘿嘿，娘子，今晚吃啥？我想吃红烧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看你胖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茶楼斑驳的木门上。
门外的街道上，刚下班的王大锤正带着几个崇拜他的捕快路过，大嗓门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远处的海风似乎也带来了一丝咸湿的气息，那是敖冰在守护着远方。
司马烬站在柜台后，看着正在给客裙茶的苏青檀，看着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他忽然觉得，这比坐在那冰冷的阎罗殿上，要舒服一万倍。
牌匾上，“清风徐来”四个大字在夕阳中熠熠生辉。
这人间烟火气，最是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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