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啸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那余音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仍在五饶耳边灼烧、震颤。
博尔济缓缓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掌心湿漉漉、黏糊糊,分不清是汗是血。
他低着脑袋,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般的嘶鸣,嘴里充满胃液反出的酸涩,刺激得喉咙火辣辣的痛。
其余四人也没好到哪儿去,身子蜷缩成一团,虚脱般地跪在地上,巴图父子气喘吁吁,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个女人脸上的血污与泪痕交织,在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狰狞的面具。
石室中一片死寂,只听见五人粗重的喘息声。
“卑微的蝼蚁……”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穹顶幽幽传来。
“你竟然……如此愚蠢——”
博尔济浑身猛地一僵,喉咙好像被卡住,颤抖着挤出一个字:“谁?”
对方再次发声:“哼……本尊想帮你……没想到你自己不中用!”
博尔济立刻发现,声音来自穹顶下方那团红光,里面模模糊糊的黑影会跟随语气的抑扬顿挫,有节奏地蠕动,像是有某种活物。
博尔济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浑身剧震。他张着嘴翕动几下,忽然双膝一屈,砸向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您……您是无面师?!”
声音完全变流,从恐惧的颤抖转为一种近乎谄媚的惊惶,尾音上扬,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红光中的黑影缓缓旋转,像是一团被搅动的墨汁。
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博尔济不放心:“真的是您吗?”
“除了本尊还能是谁?”对方的语气充满轻蔑。
博尔济赶忙朝家人招手:“快、快跪下!”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声闷响接连响起。其余四人赶紧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蜷成弓形,像是一群被温顺的牲口。
“的……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啊……”博尔济的声音带着哭腔,花白的细辫散开,沾满醒目的血污,显得狼狈不堪,“明明……明明献祭成功,却并未得到赐之物……”
“蠢货!”无面师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你根本没有献祭成功!”
“怎、怎么可能啊?”博尔济猛地直起上身,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蚯蚓,“祭品明明被我们杀死!连心脏都被我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两只浑浊的老眼瞪得老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祭台上面空空荡荡。
除了四根捆绑手脚的牛筋,什么都没樱没有尸体,没有被啃剩的半颗心脏,更夸张的是,在原先尸体躺的位置,甚至连一滴血迹都没樱
其他地方的血迹也不多,应该来自上方的羊头,而非死人。
“尸……”博尔济的嘴唇颤抖着,声音轻得像是在梦话,“尸体呢?”
“蠢货。”无面师的声音里充满厌倦的嘲弄,像是一个看腻了奴仆杂耍的主人,“那只是个幻影,你被骗啦!”
博尔济瞬间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但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他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一定逃不远!”博尔济嚯地站起身,“请您给我点时间!我马上抓他回来!”
他不等无面师回应,就要转身朝着门口奔去。
忽然,他的下肢一麻,双腿像是失去了知觉,根本迈不动步。
“晚啦。”无面师的声音懒洋洋,语气却不容置疑的冷酷:“时辰已到。现在……必须有人献祭。”
博尔济的瞳孔骤然放大,颤抖地问:“谁——”
他立刻知道答案。
“啊——!!!”
尖叫声来自他的老伴。
她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拎起,双脚凭空离地,身体缓缓向上升起。无论她在空中双臂如何胡乱挥舞,双腿如何踢蹬,仍然无法摆脱控制。
“娘——!!!”
巴图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整个人从地面上弹起,一个箭步跳上祭台,双手死死抓住母亲的脚踝,用力往下拖拽,想把人救回来。
“自不量力!”无面师冷哼一声。
巴图的身体陡然一轻。
他和母亲一样双脚离地,身体一齐上升,一直升到那团诡异红光下面。
红光开始闪烁。
咻——咻——
一缕缕血线从母子二饶身体各处涌出——从眼角、从鼻孔、从耳孔……从每一个毛孔。纤细如发丝,汇成粗壮的一簇,源源不断地流入穹顶的红光之郑
二饶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干瘪下去。
巴图原本饱满的双颊瞬间塌陷,红润的嘴唇皱缩成一道黑紫色的缝隙,乌黑的细辫从发根开始枯黄、脆断,像是一束失去水分的枯草。
“巴图——!!!”
塔娜救夫心切,尖叫着跳上祭台,双手伸向丈夫的双脚。还没碰到丈夫的靴子,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升起。
咻——
原本两簇猩红血线,现在变成三簇。
塔娜的长发在空中哗的披散开来,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迅速发灰变白、脆裂,纷纷扬扬脱落。
“爹——!娘——!”
苏和双眼赤红,嘶吼着冲向祭台。
他刚一迈步,后领就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住。
“你别去!”博尔济面容扭曲,拼尽全力将孙子硬生生拽回自己身边,用近乎残忍的口吻道:“谁也……救不了他们。”
“不——!!!”
苏和的哀嚎在石室中回荡,身体拼命挣扎。
博尔济不得不用胳膊死死扼住孙子的脖颈,让他窒息失去挣扎的力气,一直扼到昏迷才松开。
苏和浑身瘫软倒在地上。
老头仰着头,眼睁睁看着妻子、儿子、儿媳越缩越,变成三具干瘪的死尸——
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成两个漆黑的窟窿,嘴唇向后收缩,露出森白的牙齿,“吧嗒”,同时掉落在地上,像三捆丢弃的柴禾。
博尔济双腿猛地一松,那股无形的禁锢瞬间消失。
他双膝一弯,噗通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苦苦哀求:“求您……求您放过这孩子吧……老夫……老夫可以替他去死……”
咚咚咚,咚咚咚,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岩石上,面颊又添新血。
红光中的黑影缓缓旋转,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消化。
过了许久。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祭品已经够了,你俩的性命暂且记下,现在滚吧——!”
话音刚落。
吱——嘎——
石室门缓缓开启。
博尔济不敢怠慢,继续磕头谢恩:“谢谢大师饶命……谢谢大师饶命……”又连续磕了十几个头,才爬起身。
他咬紧牙关背起孙子,颤巍巍直起脊背,朝三位死去的家人最后瞅了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不舍,生怕无面师反悔,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嗒、嗒、嗒。
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室重新陷入死寂。
幽绿的烛火忽明忽暗,在红光笼罩下闪烁不定。
“你出来吧。”无面师懒洋洋道:“隐身术对本尊无用。”
石室角落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冷笑。
一个黑影缓缓走出。
起初只是一个轮廓,比周围的黑暗更浓几分。
轮廓慢慢清晰,显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一袭黑色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不屑。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逗比天师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