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拂面，刚煮好的奶茶香气越吹越浓，无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侧过头，冲孩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不屑。
“你能打赢我？”
苏和挺了挺胸膛，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却诚实地低垂下去，望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兽皮靴，老老实实摇了摇头：“打不赢。”
哼，算你子还有自知之明。
“明知是输，那还打什么啊？”无弃拔起一片叶子，举到眼前望向朦胧的晨光，叶片边缘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我不怕输！”苏和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像是一头充满野性的幼狼，“我爹过，真正的勇士从来不怕输，就怕没胆子！”
“我爹时候还跟狗熊打过呢！”
“这么大的狗熊？”无弃双手比划出乳猪大，挤挤眼睛。
“不是！”孩子被激怒，瞪着眼睛，双手用力举过头顶：“它有这么高！比我爹现在还高呢！”
无弃嘿嘿一笑：“你爹打赢了？”
苏和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去，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没樱他被狗熊一巴掌拍晕过去，要不是我爷爷一枪戳死狗熊，我爹就死了，也没有我啦。”
哈，合着你子拿我当狗熊练手呢！
无弃暗暗好笑。
他挥挥手，往河边一指，河岸边生着一片半人高的芦苇，风一吹就晃出层层白絮：“你去折两根芦苇来，稍微长一点，咱们就用芦苇打一架。”
苏和脸色一变，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皱着眉头满脸不乐意，拍打腰间兽皮刀鞘：“为什么不用刀？你瞧不起我啊？”
“哈，你信不信，我的芦苇比你的刀还厉害？”无弃冲他挑了挑下巴，眼神充满促狭的笑意。
“我不信！”苏和脾气有些发急。
“那你现在去折芦苇来，再随便找一块石头，看我怎么用芦苇劈开石头。”
无弃完，双手抱头，重新躺回草地上。
苏和瞪大眼睛：“你、你这牛吹得也太大了吧。”
“你要不信就快去折芦苇，让我试试不就知道了嘛。”
无弃闭上眼睛，故意不再理睬孩子。
苏和咬了咬牙，转身奔向河边，兽皮靴踩在松软湿润的草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他蹲在芦苇丛边，仔细挑选，最终选中两根最长的芦苇杆，足有三尺多长，碧绿挺拔，顶端还顶着蓬松的芦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又在河滩上翻找，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灰褐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圆润。
“给！”他把芦苇杆和石头递向无弃，下巴微扬，像是在呈上挑战书。
无弃接过石头掂拎，在掌心抛了抛，满脸嫌弃地往河里扔去，“扑通”一声，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和有些手足无措：“怎、怎么了？”
无弃撇撇嘴：“石头太了，不过瘾。”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目光在河滩上扫视。晨光照在河滩的乱石间，将那些石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上——
那石头半埋在土里，露出地面的部分足有脸盆大，表面粗糙，布满青苔和裂纹，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无弃大摇大摆走过去，伸手一指：“就它吧！”
苏和跟在后面，瞪圆双眼，嘴巴张得老大，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看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又看看无弃手中轻飘飘的芦苇杆，再转头看看无弃，眼神充满古怪，仿佛在看一个一本正经的疯子。
“吃饭啦——！快回来吃饭啦——！快回来吧——！”
塔娜的喊声从雾气腾腾的火堆旁传来，在空旷草原上回荡。
哒哒，哒哒。
老头牵着马笃悠悠往回走，途经无弃和苏和身边，见外孙死死盯着一块石头入神，无奈摇摇头，用最温和的语气提醒：
“孩子，你在干嘛呢？没听你娘喊吃饭吗？你再不回去，你娘要是拎着马鞭过来抽你屁股，外公可帮不了你。”
“他吹牛！”苏和指着无弃，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激动和不服，“他能用芦苇杆劈开石头！”
“哦？”老头微微一愣，表情有些奇怪，既没有一惊一乍，也没有当作一句玩笑，神色平静如水，枯瘦的面容毫无波澜。
他转头望向无弃，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淡淡问道：“真的吗？”
无弃懒得解释，咧开嘴角，不以为然笑笑：“是真是假，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老头没吭声，将缰绳往马背上一搭，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身影在晨风中显得有些佝偻，好似一棵扎根深处的老树。
踏踏，踏踏。
女婿巴图笑呵呵走来，魁梧的身躯在晨光中像是一座移动的山丘。
他袖管高高撸起，手里拎着一块木板，像是车下的挡泥板，上面沾满污泥，准备拿去河边洗干净，看见老丈人和儿子围在异乡人身边，好奇问道：“呵呵，你们在玩什么呢？”
“爹，他能用芦苇杆劈开这块大石头。”
“是嘛，那你可要好好学学啊。”
听巴图的口气，他压根儿不信，继续往河边走去。
无弃沉默不语。
他第一次用芦苇杆劈石头，心里其实没啥把握。若是劈不开，那可太丢人了，尤其当着一个孩子面。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无弃在心里暗暗嘟囔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牧草的清香灌入肺腑。他握紧芦苇杆，凝神聚炁，眉心炽热如火，一股热流从神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右手掌心。
芦苇杆太过松软，注炁远比坚硬的刀剑困难，过了好一会儿，芦苇杆终于开始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某种被唤醒的古老乐器。
原本软乎乎的芦苇杆渐渐绷紧，杆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幽暗光晕，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隐若现。
站在一旁的老头忽然瞪圆了眼睛，浑浊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灼灼光芒，像是点起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佝偻的身子不自觉向前倾斜半寸，嘴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轻了。
无弃再次注炁，光晕陡然暴涨，从幽暗变得炽烈，像是一轮太阳在芦苇杆上绽放。他手腕猛地一沉，狠狠朝着磨盘大的岩石劈下去，口中大喝一声：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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