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洞，九离旸倨对阵咸风劳仲德……六号洞，晴荒壅吉对阵煌月苍无弃——”
无弃一直在低头打盹，忽然听到自己名字，猛地抬起头，用力揉揉惺忪的睡眼，嘴角还挂着黏糊糊的口水丝。
十六强抽签在镇妖塔一层举校
由剑宗青霜崖主凌月华主持仪式。
她站在中央石柱下，一边用冷酷眼神扫视盘腿坐在地上的十六名选手，一边用讨人厌的冷酷嗓音宣布结果。
在她面前摆着一只青铜签筒，筒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在幽光下若隐若现。
负责抽签的是赤潮郡主南枯飞燕。
这骚娘们身穿一袭暗红薄纱，露出胸前白花花一片肌肤，腰间系着金丝编织的腰带，发髻上插着一支鎏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幽光中划出细碎的金芒。
无弃有些纳闷。
无论是第一的接风宴，还是今的十六强抽签，“问剑大会”所有活动都由南枯飞燕代表虔义帅南枯绝出面，而作为虔义军内讧传闻的两位主角——南枯灭和南枯汲黯，始终没出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除了选手和裁判，其余闲杂热一律不准到一层。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趴在藤桥上，或是站在石阶上，伸长脖子观看抽签、倾听结果。
无弃抬头望去，只见头顶的藤桥上密密麻麻趴满了脑袋，像是一串串倒挂的葡萄。那些脑袋随着凌月华的声音左右晃动，偶尔有人交头接耳，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蜂巢中聒噪的蜜蜂。
玲珑、夜真、绿蔻和晁大洪趴在二层藤桥上，距离最近，玲珑眉头紧锁，目光一会儿瞅着无弃，一会儿又挪向签筒，神情紧张而期盼。
她最希望无弃碰到九离二公子旸倨，或是朔原世子滕石虎。
这二人是无弃的手下败将，对他俩功法、招式知根知底，对战起来过程可控，最不容易出意外。
论实力，无弃不怕任何人，最怕的就是对手暗藏诡异秘术，使出什么偏门阴招，一旦疏忽就容易着晾，莫名其妙在阴沟里翻船。
不过，无弃最想碰到的，其实是镰澹
没别的意思，就是这子装的太厉害，让无弃看得很不爽。尤其一想到凌月华的态度反差——对自己横眉怒目，对镰逍和颜悦色、温言软语，妈的，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可是救过你徒弟性命的！
抽签结果全部公布结束，所有选手跟随裁判走向岩壁上通往地下的入口。
入口里面茫茫黑暗、深邃无边，即便近在咫尺，仍然啥也看不见。
无弃跟在人群后面，打了个哈欠，抬脚跨了进去。
只觉脑子文一下，眼前景物瞬间变换。
映入眼帘的，并非之前的三岔口，而是一座完全陌生的石窟。看来地下入口只是一扇符门，可以根据设置进入不同的地方。
石窟顶高七八丈，窟顶呈穹窿状，像是一只倒扣的巨碗。岩壁陡峭粗粝，纹理纵横交错，布满岁月的沧桑，窟顶嵌着无数荧石，洒落细碎幽光，照亮整间石窟。
中央一大片空地，地面是坚硬冰冷的岩石。
四周岩壁凿出一圈洞窟，足有十数间，清一色篁鳞竹栅门挡在洞口，隔绝内外空间，篁鳞竹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锈斑”，透出浓浓的腐败气息。
门外用红色染料写着编号——“一号”、“二号”、“三号”……那红色鲜艳得刺眼，像是用鲜血写成。
凌月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而不容置疑：“所有选手速速进入各自赛场，不得乱窜、不得喧哗！”
话音落罢，选手们纷纷四散分开。
无弃快步走向六号。
守在六号洞外是一名剑宗男弟子，年纪轻轻，刚到弱冠之年，板着面孔眉眼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无弃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男弟子便一本正经地厉声喝问，态度恶劣至极：“籍贯、姓名？”
无弃最看不惯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家伙，决定故意逗逗这子，一脸严肃答道：“晴荒壅吉！”
男弟子毫不怀疑点点头，推开篁鳞竹栅门：“进去吧。”
无弃背起双手，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洞里空空荡荡。
四壁是粗粝的岩石，靠近门的位置插着一根火把，火光摇曳，将饶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顶上“吧嗒”“吧嗒”滴落露水，地上潮湿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无弃转头望去，一名精瘦男子走到门口。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矮，面相很不讨喜——三角眼，眼白多过眼黑，总像在算计什么；眉梢立起，像两把倒插的匕首，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年轻剑宗弟子照例喝问：“籍贯？姓名？”
对方翻了个白眼：“晴荒壅吉。”
“嗯？”年轻剑宗弟子顿时一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到底是谁？”
精瘦男子不耐烦地提高嗓门：“晴荒壅吉！”声音带着浓浓的火气。
他见对方仍一脸迷惑，气乎乎从怀里掏出文牒，“啪”的抖开，展示在对方面前。
年轻剑宗弟子瞅了一眼，转过头，冲着门里的无弃大声质问：“你是谁？”
“我不是过了嘛，晴荒壅吉啊。”无弃一边一边装模作样摸进怀中，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睛瞪得滚圆：“啊呀，我的文牒怎么丢了？不会有人假冒我吧？”
真壅吉两眼一瞪，三角眼几乎要凸出眼眶：“放屁！老子才是真的！”
年轻剑宗弟子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看看无弃，又看看真壅吉，神情茫然无措，不知道该相信谁。
凌月华听到动静，快步走来。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年轻剑宗弟子满脸委屈回答：“掌院，有两个……有两个壅吉。”
凌月华朝门里瞅了一眼，皱着眉头怒斥：“谁他是壅吉？他是煌月苍无弃！你到底有没脑子？怎么不检查文牒？”
年轻剑宗弟子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不敢抬头，只顾盯着自己的脚尖。
凌月华指着无弃厉声警告：“苍无弃，你再搞怪，我就取消你比赛资格！”
无弃耸耸肩膀不以为然道：“开个玩笑而已，当什么真啊！”
凌月华又瞪了真壅吉一眼：“你还不快进去，傻站着门外干嘛？”
壅吉张了张嘴，一脸悻悻走进洞窟。
咣！
年轻剑宗弟子用力关上门，发泄心中的怨气。
无弃笑嘻嘻走到壅吉面前，眨眨眼睛：“喂，跟你问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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