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心里好似揣着一团乱麻，牵着阿宝的手，忐忑不安快步追赶车队。泥水在脚下“咕叽咕叽”作响，像无数张嘴在咀嚼靴底。
虽然已是上午，空依旧阴沉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蒙在头顶，连微弱的阳光都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阿宝毕竟只是个凡种孩，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无弃不得不把他背在身上。
又追了约莫三炷香工夫，前方终于出现马车身影。
不是整支车队，只有两辆车，停在道路中央，车旁还有几个身影。
难道车坏了？
无弃稍微跑近点，发现车边居然是玲珑、夜真、绿蔻三个姑娘，正神色焦急地遮手张望，她们也同时发现无弃，兴冲冲奔过来。
一名男子跳下车，跟在她们身后，一袭青衫身材修长，正是回春堂主萧怀德。
无弃扭过头，再次提醒阿宝：“见到人别乱话，我一捏你肩膀，你就闭嘴，明白了没？”
阿宝趴在背上怯生生点头：“明……明白。”
双方一见面，无弃笑嘻嘻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玲珑佯嗔白了一眼：“大家还不是等你嘛，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们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找你们啦。”
无弃放下阿宝，胡乱揉搓孩子的头发：“还不是这子，拉泡屎到处乱跑，差点被瘴雾吞了。”
绿蔻快步上前，蹲下身，双手捧着阿宝的脸仔细打量：“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宝摇了摇头，脸泪痕未干，却依旧乖巧地道：“我没事，好心姐姐救了——”
无弃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拧了一记孩子肩膀。孩子吃痛，身子微微一缩，立刻闭上嘴巴不敢话。
但为时已晚，三位女孩的好奇心已被成功勾引。
“好心姐姐？”“什么好心姐姐？”“怎么回事？”
无弃见状赶忙找补，假意板起脸训斥阿宝，带着夸张的气愤：“你这孩子，人不大，心倒挺花，你有三位姐姐陪你还不够，还惦记什么别的姐姐？以后不准这样啦，知不知道？”
他一边，一边偷偷给阿宝使眼色。
孩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玲珑似笑非笑望着无弃，若无其事道：“我看啊，有饶姐姐妹妹也不少吧？每隔几个月，总能遇上一个两个的。”
“呃……”无弃一时语塞。
夜真哪壶不开提哪壶：“哎，你有没看见一位姑娘——浑身沾满烂泥，衣服也被撕烂了。她哭哭啼啼从咱们身边跑过去，我们几个还纳闷呢。”
无弃正琢磨如何作答。
夜真又接着道：“那姑娘虽然衣服撕开，但里面肌肤雪白干净，不像遇到尸妖，或是什么猛兽。”
玲珑若有所思道：“那姑娘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羞愤，我看多半遇上轻薄之徒。”
绿蔻也跟着附和：“对的，我看她样子也是遇上色狼。”
三位姑娘一齐皱起眉头，朝无弃身后望去。
夜真和绿蔻倒还正常，唯独玲珑有意无意瞥了无弃一眼。
终究还是这丫头了解自己。
无弃顿时头皮一麻，喉结转动，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萧怀德插嘴笑道：“三位姑娘过虑啦，这尸妖横生、瘴气弥漫的地方，谁会有心思起色心啊？多半是那姑娘赶路时，衣服不心挂在树杈上了。”
无弃顺势岔开话题：“咱们别耽误工夫啦，快点上车赶路吧，追不上车队就麻烦啦。”
也许是余悸未消，绿蔻和阿宝没有回自己车上，跟玲珑、夜真四人挤在一起。
无弃心里有鬼，不敢有异议，生怕加深玲珑怀疑，心情忐忑的跳上车辕，坐在萧怀德旁边。
“驾——”萧怀德用力一抖缰绳。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咕叽咕叽”碾过泥泞，车身颠簸左右摇晃。
走了没多远，萧怀德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无弃，压低声音道：“喂，老弟，你实话，那姑娘的衣服，是不是你撕的？”
无弃吓得浑身一僵，转头看向萧怀德，眼神里满是错愕：“你……你怎么知道？”原来这家伙早就看出来，刚才有意发声替自己解围。
萧怀德嘿嘿一笑，用下巴指指身后车厢：“方才阿宝一直偷偷看着你，眼神躲躲闪闪，我就猜到这事儿肯定跟你有关。”
“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无弃一脸无奈，将事情经过简单了一遍，重重叹了口气：“嗨！明明我救了她性命，还要被她骂，真是好心没好报，人善遭雷劈啊！”
萧怀德听完，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完全没在意无弃的抱怨，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老弟，你方才你帮她祛除体内的邪炁？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无弃心里一紧。
糟糕，漏嘴了。
他支支吾吾，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啊。”
“是嘛？”萧怀德转头瞅了他一眼，明显不大相信。
“真的，我就是一时情急，死马当活马医，随便试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成功了。她倒在我面前，身为江湖儿女，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萧怀德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声嘀咕：“难道是她中毒瘴不久……又或是她身上佩戴了什么辟邪之物……邪炁侵入不深，才这么容易被驱除……”
无弃闭起眼睛，假装疲惫打盹。
马车加速疾驰，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赶上车队。
转眼到了傍晚，夕阳西下，透过厚厚云层的余晖洒在腐林之上，给漆黑的腐木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杜四爷下令扎营。
无弃和萧怀德停下车，大家一边啃着干涩的干粮，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没聊一会儿，无弃借口“大人话孩不要瞎听八听”，揪着阿宝的衣领，把他拎到另一辆车上。
危机解除。
无弃长舒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从暮色中走来，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无弃定睛望去，是四名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全都是鸢州采药团的人。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妇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平平无奇，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神色冷淡，面无表情。
身后跟着三位年轻女子，其中一位，正是白误会自己的丑女。
那中年妇人径直走到无弃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半分置疑：“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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