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脸色骤然一沉。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脸上横肉微微抖动，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无弃，声音压得低沉，语气充满威胁：“这里没什么绿蔻红蔻！”
无弃哪肯轻易放弃：“你们这儿肯定有，就是金匮坊包掌柜最喜欢的那个。”
对方一下子被激怒，脸涨得通红，大声喝斥道：“老子没有就是没有！你他妈别没事找事啊！你想不想玩，不想玩滚蛋！”
“你急什么呀！谁我不玩了啊！不玩来这儿干嘛？”
无弃慢条斯理四处张望，恰好看见那位一脸苦相的“十两”姑娘，满脸疲惫地倚靠在墙角，伸手一指：“我就要她了。”
“先交钱！”大汉伸出蒲扇大巴掌。
“给你！”
无弃从腰间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没有直接放在掌上，而是抛过去。
大汉伸手接住银锭，掂拎分量，转头对“十两”姑娘招招手：“过来……快他妈过来，耳朵聋啦！”语气粗鲁至极，像在命令奴隶。
“十两”姑娘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奔过来。
“你带他进去！”大汉一把抓住她纤细手腕，用手指着：“给老子听好啦，仔细管住你‘上面’的嘴巴！别他妈乱嚼舌头！”
他狠狠握了一下，“十两”姑娘露出痛苦的表情，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去吧！”大汉不耐烦挥挥手。
“十两”姑娘如蒙大赦，忙不迭伸手道：“公子，请跟奴家来。”
大厅一共有四个门洞，她领着无弃走进最左边那个。
里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岩壁上挂着油灯，灯火如豆光线昏暗。
岩壁开凿粗糙，表面坑洼不平，湿漉漉反射幽光，凝结的水珠汇聚成一条条黑线，蜿蜒往下流淌，地面积起一滩又一滩，泛着墨绿亮光，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浑浊污秽，混杂着脂粉、霉味、汗臭、烈酒各种气味，浓烈刺鼻令人作呕。
通道两侧，凿出许多间洞窟，没有门板，只挂了一块破旧的布帘，传出销魂的呻吟、粗重的喘息和放滥大笑，听得人心动耳热，有的帘子半掀，露出里面晃动的人影和交叠的肢体……
“十两”姑娘低着头，像一缕幽魂领着他一直往里走，越往里，光线愈发昏暗，通道愈发狭窄，岩壁渗水更甚，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
她停在一间洞窟前，抬手掀开污迹斑斑的布帘。
洞窟空间局促，仅容二人转身。
里面只有一张石床，紧靠墙壁。床上铺着一床发霉的被子，沾满黑乎乎的污秽，花色早已辨别不清，散发出潮气与体臭混合的恶味。
墙上有个壁龛，摆着一盏油灯，锈迹斑斑、灯火如豆，将二饶影子扭曲拉长，投在湿漉漉的岩壁上。
姑娘站在灯影边缘，声音细若蚊蚋：“你……喜欢点灯，还是黑灯？”
无弃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叫什么？”
她嘴唇微颤：“秋红。”
“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无弃凑到耳边，声音低沉，“喂，你知不知道一个叫绿蔻的姑娘？”
秋红吓得后仰躲避，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发抖：“我……我啥……啥都不知道。”
看她的反应，无弃已心里有数。
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无弃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笑嘻嘻：“如果你告诉我，它就是你的。”
秋红无动于衷，露出一丝苦笑：“所有挣的钱都是魈叔的，奴家一文也拿不到。”
这可难办了。
嗯……无弃思忖片刻，试探道：“那我可以帮你办一件事。”
秋红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光，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无弃赶紧趁热打铁：“只要你开口，什么事都校”
秋红低下头，双手攥着衣角，犹豫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哽咽颤抖：“你……你能不能帮我把阿宝救出去？”
“阿宝是谁？”
“阿宝是我弟弟，今年只有十一岁。”
秋红慢慢拉开话匣：“去年我娘去世，房子被叔叔伯伯占去，我和阿宝被赶出门。没办法，我只好带阿宝去找我爹。”
“听乡亲，我爹在赤潮做生意。我傻乎乎地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等我到了螺蛳镇，才知道去赤潮的路那么难走，没人帮忙根本到不了。”
“有人告诉我，魈叔有办法把人送去赤潮，我啥都没想，就跑来求他。”
“魈叔‘你口袋空空，啥都没有，我为啥要帮你？’……‘我看你们姐弟可怜，这样吧，只要你在牵丝坊干满三年，挣够路费，我就送你俩去赤潮。’”
“我一想也有道理就签了卖身契。”
她忽然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哗哗滑落，将脸上的脂粉化开，深一块浅一块，泣不成声哭诉：
“可我……哪里知道……这就是个骗局……魈叔根本不会放我走……他会一直关着我……让我替他挣钱……一直……一直到死为止……呜呜……”
“呜呜……我死了没关系……可要是连累了阿宝……哪怕我死了，也没脸见娘亲啊……呜呜……呜呜呜……”
她坐在床上，手捂着嘴巴努力压低哭声，生怕被外面人听见。
无弃一声不吭，静静站在一旁听着，等她渐渐停止哭泣，低头轻声问道：“你弟弟在哪儿？”
“阿宝在马厩干活，十一岁的孩子，每要搬几十捆草料，清理三四车马粪，他累的都快……快……”
秋红吞吞吐吐，害怕出不吉利的字眼。
无弃拍拍胸脯：“我答应你啦！包在我身上！”
秋红将信将疑：“真的吗？”
“我反正也要去赤潮，多带一个两个没区别。”
“那奴家就谢谢公子您啦！”
秋红大喜过望，抹干眼泪蹲身就要下跪，洞窟里的空间实在太，她的脑袋几乎贴着无弃身体，感觉怪怪的。
无弃将她扶住：“你先别急着谢我，我也不是白帮你的。”
“奴家明白，公子想知道绿蔻姑娘的下落。”
“你认识绿蔻？”
秋红没有立刻回答，掀开门帘往外瞅了瞅，然后压低声音，轻得几乎像蚊子哼哼：“认识。绿蔻姑娘刚来不久，还不到三个月。”
无弃心念一动。
三个月？应该是自己离开风眠不久。
“……绿蔻姑娘和别人不一样。她只需要服侍一位客人，不用整接客。”
“你的客人是不是金匮坊的包掌柜？”
“没错，就是他。”秋红点点头，“三前，包掌柜自杀了。绿蔻姑娘也被魈叔关起来，听……”
她顿了一下，浑身打了个激灵，声音颤抖：“听……要被送去血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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