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师父范九通一脸严肃坐在桌案后，目光如电。
无弃像拖死狗一样，将西门铁树拖到屋中央，往地上一丢，自己则大大咧咧岔开腿，站在西门铁树身侧，若无其事把玩着手中的玄晶匕首。
无弃故意转动匕刃角度，让午后的阳光时不时折射到西门铁树脸上，这家伙被晃得睁不开眼，不得不狼狈地低下头。
西门铁树的三处炁脉全被封住，已经与凡种无异。他发髻散乱、灰头土脸，眼神闪烁不定，充满着狡黠与不安。
范九通等了一会儿，才缓缓发问：“吧，你为什么要杀那些无辜的下人？”
西门铁树假装一脸茫然：“我没有杀人，厨房那些人不是我杀的。”
无弃狠狠一脚踹在背上：“这么罪证确凿，你他妈还敢狡辩？”
范九通不动声色，淡淡道：“哦，是吗？那厨房里的尸体是咋回事？”
西门铁树重新爬起身，跪直身子，若无其事拍拍衣服上灰尘：“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无弃指着鼻子骂道：“放屁！不是你杀的人，你跑什么？”
“我……我怕被冤枉啊。宅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真是裤裆里进黄泥——不是屎也是屎，哪怕浑身是嘴也不清楚啊！”
西门铁树一脸委屈。
范九通没有质疑，继续发问：“你原本早上要去见安二公子，为啥不亮不辞而别？”
“我没有不辞而别啊。”西门铁树瞪大眼睛，“我只是去附近树林练功，没想到练得入神忘记了时间，等我回来南宫豹已经走了。”
原来南宫队长叫南宫豹。
“我正准备出门去拜会安二公子，忽然闻到一股血腥气，跑到厨房一看，吓了一跳，下人们全被杀了。”
“我心慌意乱，琢磨怎么去官府报案，没想到你们就来了，这下更不清楚了。”
他得有鼻有眼，好像跟真的一样。
范九通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问：“你去练功还带着行李吗？”
西门铁树一愣，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随即恢复如常，干笑两声：“呵呵，您误会啦，我没有带行李，只是把一些贵重物品带在身上。”
“道长您有所不知，这些下人没一个手脚干净的，偷摸是家常便饭，不提防点不行啊。”
范九通冷哼一声：“你当贫道是出家人，不能对你用刑，你就敢随意信口开河、胡袄是吗？”
西门铁树闷声不响，嘴角微微扬起，明显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范九通轻描淡写瞥了徒弟一眼。
无弃早就等得不耐烦，二话不，左手一把揪住西门铁树耳朵，右手一挥，只见蓝光一闪，鲜血飞溅。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屋里回荡。
西门铁树捂着左脸，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脖颈和衣领。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一边“嗷嗷”哀嚎，一边在地上疯狂打滚。
无弃等了一会儿，一脚踩住后背，俯下身子，用手里的那片耳朵，啪啪扇打脸颊。
“我师父是出家人，我可不是。你他妈要是再敢胡袄，老子就把你身上物件，一件件割下来喂狗！……听明白了吗？”
无弃凑在汩汩冒血的耳边，声色俱厉。
西门铁树疼得浑身痉挛，眼泪鼻涕混着血水流了一脸，刚才的傲慢荡然无存，一个劲点头，气喘吁吁：“明……明白了。”
范九通重新发问：“贫道再问你一遍，厨房里的死冉底谁杀的？”
“……”
西门铁树不吱声。
无弃一把揪住右手食指，吓得他赶紧大喊。
“是我，是我，是我杀的！”
范九通继续问道：“你为何杀他们？”
“是……是我相好的让我干的。”
范九通师徒同时一凛：“你相好的是谁？”
“她自称胡三娘，是一位胡人女子，金发碧眼、长腿细腰。”
无弃眼睛一亮：“是不是穿一双尖头黑靴，腿脚功夫十分撩？”
西门铁树点点头：“嗯。”
果然是月三。
范九通厉声喝问：“你是不是加入长生教了？”
西门铁树立刻脸色大变，像是被人揭穿老底：“你怎么知道的？”
他紧接着拼命摇头：“我……我没迎…没有加入长生教！”
“妈的，还敢抵赖！”
无弃拽起手指，挥匕就要砍下。
西门铁树绝望地高喊：“我真的没有啊！没有啊！”
范九通冲无弃摆摆手，无弃松开手指，放下匕首。
“你老实交代，你和胡人女子怎么勾搭上的？干过哪些坏事？若敢隐瞒半句，贫道也救不了你。”
“我一定老实交代！老实交代！”
西门铁树拼命点头，然后一五一十道：“我其实是被胡三娘拉下水的。”
“我跟胡三娘是在一间花舫上认识的，当时以为只是个舞姬，她床上功夫不错，我很喜欢。”
“我俩交往了半个月，她请我帮忙办一件事——派手下护送一批货，从赤潮越风眠。她付的佣金很高，而且用的是千金坞的船，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没想到……货一送到，她立刻翻脸，那批货其实是——”
西门铁树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眼神掠过一丝惊恐，“其实是‘鬼冥火油’。这可是一等禁物，无论制造还是运输，都是杀头之罪。”
“就算我买通官府逃过法律，金刀堂为了自己名声，也绝不会放过我的。”
他提到“金刀堂”，忍不住打个激灵：“那真是生不如死啊。我没办法，只能答应继续帮她做事。不过，她一直没找我。”
“直到前，胡三娘交给我四筐山货，让我送到码头金匮坊库房，托孙管事越昭义。”
“金匮坊的护卫一直都是包给我们金刀堂的，孙管事从中捞了不少油水，我一他立刻答应。”
范九通好奇问：“你知道筐里是什么东西吗？”
西门铁树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啥正经货物，否则也不会找我帮忙。”
“我怕露馅，特地交代护卫队长南宫豹。”
无弃心念一动：“南宫豹知道筐里有猫腻吗？”
“那当然。”西门铁树冷不丁道：“其实，他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为啥这么？”
“胡三娘就是南宫豹介绍给我的，他俩早就认识。”西门铁树沮丧地低下头：“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傻子，被缺猴耍了。”
无弃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四只箩筐都是南宫豹亲自搬进库房的，他肯定能感觉出分量不对劲。
这时，范九通问道：“除了胡三娘，你还认识别的长生教的人吗？”
西门铁树欲言又止。
范九通正色道：“你心里清楚，你勾结长生教，不仅自己身犯死罪，还会连累家族，若是能戴罪立功，贫道愿意替你家人求情。”
西门铁树叹了口气：“好吧，我还知道一个大人物，与长生教有关。”
“哦？是谁？”
“恐怕谁都想不到，就是——”
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巨响。
咣咣咣，咣咣咣。
声音震耳欲聋，像是有人暴力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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