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无弃俯下身，伸手试探大汉鼻下，已经气息全无，又摸摸脖颈脉搏，啥也没摸到。
嗯，确实是死了。
他将大汉脑袋转过来，耳朵挂满殷红血渍，七窍流血……难道是中毒？
他疑惑站起身，忽然发现死者左腮下方凸出一段，约莫拇指长，在皮肤下面移动，从下巴一路斜斜往上，穿过大半张脸，最后在右眼睑下方消失不见。
他再次蹲下，将右眼皮撑到最大，仔细检查眼球周围……
忽然，从眼眶里面窜出一只蜈蚣，通体乌黑，头部鲜红，一闪一闪泛着幽光，百足爬的飞快，咻咻咻、咻咻咻，从死者头部窜到地面，逃向附近草丛。
无弃伸手一点，按住蜈蚣腰部，这家伙转头张开毒螯，一口咬住手指，却被灌入灵炁，抽搐几下，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这时，师父范九通从墙头跳下。
他先奔到暮大娘子身边，发现人还活着，松了口气，又过来查看大汉情况。
“你为啥不留活口？”
“不是我杀的。”无弃捏起死蜈蚣放在掌心，递给师父：“从这家伙眼睛里钻出来的。”
范九通一眼就认出来：“傀儡虫！看来这家伙是长生教门下。”
“幸亏咱们来的及时，晚一步恐怕见不到人了，至少见不到活人。”
无弃补了句。
范九通指指地上暮大娘子：“你先把她背进屋，为师去后院看看。”
无弃背起暮大娘子，走进堂屋，将人放在坐榻上，自己各个房间转了一圈。
主人很会收拾，墙角地面一尘不染，看不到一丝一缕蛛网，屋里家具陈旧简陋，但摆放整整齐齐，擦的干干净净锃亮放光。
西屋摆着一架旧纺车、一架旧织机，年代久远表面布满裂痕，靠墙堆着一绺绺麻纱、一团团麻线、一捆捆麻布，虽然拥挤局促，但井然有序一目了然。
无弃回到堂屋，范九通也从外面进来。
“有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屋里干干净净，那家伙应该没进来过。”
范九通不放心，又亲自检查了一遍，然后俯下身，伸手一点暮大娘子眉心。
“呃——”
暮大娘子闷哼一声，慢慢睁开眼，忽见面前坐着两个陌生男人，顿时吓的连滚带爬逃到角落，浑身颤抖：“你、你们是谁？”
范九通坐在原位，笑吟吟手捋胡须：“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暮大娘子将信将疑指着门外：“刚才那个男人呢？”
“放心吧，他已经死了。”
“死了？”
无弃走出门，将长生教徒尸体拖到门口，拽着头发，把人拎起来展示给女主人。
死者双目圆睁，七窍流血，死相十分恐怖，暮大娘子本就心有余悸，只看了一眼，立刻吓的“啊”叫出声，低下头不敢再看。
范九通挥挥手。
无弃将尸体拖走，离开女人视线，重新回到屋里。
范九通一脸严肃：“虽然坏人死了，但他还有同伙，马上还会再来找你的。”
“同……同同……同伙？！”暮大娘子吓的脸色煞白，不出一句整话。
“你想不想活命？”
“想……当然想。”
暮大娘子忽然像只松鼠，飞快爬到范九通面前，咚咚咚磕头：“求求您……您行行好……救救妾身……救救妾身吧。”
范九通将她扶起，语重心长：“老夫可以救你，但你一定要实话。”
“您放心，妾身一定实话实、实话实。”
“那你先，那个坏人怎么进来的？干了什么？了什么？”
暮大娘子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讲述——
女儿出嫁后，暮大娘子一直独自生活。寡妇是非多，她怕人闲话，平时很少出门，每收拾完屋子，就开始纺纱织布。
巳时左右，忽听有人敲门。
暮大娘子没马上开。
“谁啊？”
“有个贼偷走我的钱袋，逃到你家来了。”
暮大娘子吓了一跳，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找了一遍。
“我家没别人，你一定看错了。”
“我看的清清楚楚，绝不可能看错！……喂，你不会想包庇贼吧？……你是不是贼一伙的？……你俩肯定是一伙的，不然贼不会往这里逃……你快点开门，不然我就要踹门啦……我数到三，一——”
暮大娘子没办法，只好打开门。
没想到冲进一名大汉，一把捂住她嘴巴，转身闩上门。
“敢乱喊乱叫，老子就杀了你！”
她用力摇头，对方松开手。
“老实，你跟安家什么关系？”
“安……安家？”她一头雾水。
对方提醒：“金匮坊老板。”
下第一钱庄无人不晓。
“妾身穷的叮当响，哪可能跟金匮坊打交道嘛？”
“你他妈少骗老子，看来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不会实话啊。”
对方勒住她脖子，准备往屋里拖。
正在这时，咣咣咣，外面有人敲门。
……
“妾身拼命喊了一声，然后就两眼一黑被打晕，啥都不知道了。”
暮大娘子一五一十完。
无弃和师父对视一眼，心里沉甸甸的。
对方来的这么快，证明安家线缺中，肯定混入长生教奸细，收到找寻暮元歌遗属的命令后，立刻通知同伙灭口。
除了那个提供线索的，其余线人都有嫌疑。
“他们肯定找错人了，唉，妾身真是命苦啊，无缘无故飞来横祸。”
范九通摇摇头：“他们没找错人，找的就是你。”
暮大娘子大惑不解：“妾身只是个穷寡妇，啥都没有，他们找我干嘛？”
“他们为你丈夫而来。”
“元歌？！”暮大娘子瞪大眼睛，“他已经死了二十年啦，还找他干嘛？”
范九通没多解释：“你对暮元歌的死知道多少？”
“妾身只知道他在雷鸣山修隧道，离家一年多，当中只回来过一次，年年都在工地过的。”
“后来有一黄昏，妾身正在厨房做晚饭，贲卫府派人送来三百贯，是……是……”
暮大娘子眼圈通红言语哽咽，等心情稍稍平复，再继续：“贲卫隧道塌方，元歌被压在底下，连尸首都找不到。”
“其实他去之前，妾身就感觉不好，劝他不要去，老老实实留在栖篁，他‘职责所在，不得不去。’”
范九通有些纳闷：“暮元歌是贲卫校尉，修隧道干他何事？”
“修隧道不关他事，但修隧道的人关他事。”
“此话怎讲？”
暮大娘子叹了口气：“修隧道的不是普通民夫，全是监狱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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