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抬头望去。
对方打扮一模一样，全都木簪束发，青色布袍，绑腿布鞋，手持雪亮长剑，高举火把，已经下完台阶朝自己飞奔而来。
原来是三名道士。
无弃赶紧弯腰，伸手一点黑眉心白毛，将它收入掌心。
三名道士噔噔噔冲过来，站成品字形，将无弃玲珑围在中间。
为首道士挺剑厉声质问：“妖畜呢？”
无弃假装听不懂：“什么意思？”
“少跟我装傻，我明明看见它跑到你脚边。”
“噢，你那只野猫崽子啊。”无弃故作恍然，往身后一指：“它往那边跑了，刚才差点咬我一口，看见你们追来一溜烟逃走了。”
为首道士将信将疑打量二人：“你俩什么人？为啥出现在这儿？”
无弃不放心，反问：“你先你们是谁。”
为首道士一愣，差点气笑：“你真傻假傻，人已经站在这里，还不知道我们是谁。”
“这是哪儿？”无弃见对方脸色一沉，赶忙解释：“别误会，我俩追踪一只穿山甲妖，一路从地下洞窟过来，所以不知道走到哪儿。”
“这里是扶摇谷。”
无弃和玲珑同时一惊。
“扶摇谷？”“你们是风圣殿的人？”
为首道士点点头：“没错，我们三个是戒律院惩戒司的执事。”
无弃赶紧攀熟人：“你们认识梅圣卿吗？”
“那当然，梅真人是鉴察司的掌司，与我们同在戒律院，只不过部门不同而已。”
“我跟梅真人是老熟人。”
对方上下打量无弃，一脸鄙夷：“少胡袄，梅真人怎会结交你这种流里流气的毛头子？”
“我没骗你，我是鱼梁桃花观蒙生，我师父范九通原来也是你们戒律院的。我跟梅真人一个月前刚在风眠见过，不信你可以问他。”
对方忽然瞪大眼睛，指着无弃：“你就是苍无弃？”
“对啊对啊。”
无弃兴奋不已，呵呵，想不到自己这么有名。
对方又接了一句：“就是你子娶了风尘女子，被老范逐出师门？”
“……”无弃赶忙回头望向玲珑。
果不其然，玲珑气的满脸通红，身躯微微颤抖。
“她是什么人？”对方瞥了玲珑一眼，眼神充满轻蔑，多半误以为她就是那位风尘女子。
“你别瞎琢磨，她是金匮坊的大姐安玲珑。”
对方三人顿时脸色大变，相互瞅了一眼。
“下第一钱庄的金匮坊？”
“难道还有别的金匮坊？”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对方微笑摆摆手，语气和缓许多，指指二人：“我只是奇怪，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无弃心头火起。
喂，你啥意思啊？我俩为啥不能在一起？你们道士嘴上一到晚淡泊名利，真没想到也这么势利！……但毕竟在人家地盘，憋住没骂出来。
“我是安姐保镖。”
“噢，原来如此。”对方接着问：“你刚才追踪穿山甲妖，到底怎么回事？”
“一只穿山甲妖挖穿金匮坊地库偷东西。”
“它偷什么东西？”对方望向无弃挂在腰上的篁鳞竹匣。
“这是我们和客户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无弃俨然以金匮坊员工自居。
“穿山甲妖往这边逃了，你们看见了吗？”
对方点点头：“它已经被我们杀了。”
无弃长舒口气：“呼——谢谢地，我真怕它跑了。”
对方望着无弃，眼神有些异样：“这家伙身上那么多伤是你弄的吗？”
无弃从靴筒拔出玄晶匕首晃了晃。
“嘻嘻，我用这个干的。”
对方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迷惑：“它可是一只强悍的厉妖啊，要不是受了重伤，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得手，你怎么办到的？”
“我没觉得它厉害啊，要不是它逃的快，我在洞里就把它杀了。”
无弃实话实。
对方脸唰的通红，勉强挤出笑脸，伸手相请：“麻烦二位随我回戒律院一趟，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需要二位配合调查。”
捉妖辟邪不是归圣光院管的吗？跟你们戒律院有毛关系啊？配合调查什么？
无弃百思不解。
但人既然来了，似乎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跟他们走一趟。
三名道士在前面领路，无弃玲珑跟在后面。
不多时，他们来到石阶前。
无弃抬头仰望。
我勒个去。
石阶极其陡峭，感觉像一堵直立的墙，阶面十分狭窄，踩不下整只脚，半个脚后跟空悬在外。表面覆满苔藓，就连裂缝里也是，岩壁不停滴水，吧嗒吧嗒，又湿又滑。
无弃忧心忡忡望着玲珑：“要不你走在前面，万一摔下来，我可以当肉垫。”
玲珑啐了一口：“呸，净不我好。”嘴角暗暗高兴。
她伸出手：“你还是拉着我上吧。”
“好啊。”
无弃拽着玲珑，手脚并用，心翼翼登上数百级石阶。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座巨大洞窟，洞口就在前方数十步外，放入外面光线，照在平滑的岩壁上，四处反射光芒，一片通透敞亮。
洞窟两侧石壁，各凿出数十间洞穴，每间洞穴很，仅够一个人坐在里面。
半数洞穴都有人，个个道士打扮，双目紧闭，盘腿打坐一动不动。
“他们在这儿练什么功？”无弃有些好奇。
青门功法以木为本，练功应该在树林里，或是干脆在树上，怎么会窝在石洞里？
为首道士也是一脸诧异：“他们不是练功，他们都犯了错，正在面壁思过呢，这里可是戒律院惩戒司。”
“洞穴没有门，不怕他们逃跑吗？”
“哈，罚面壁只是错，倘若逃跑，罪加三等，谁也不会那么傻。你师父原来也是戒律院的，难道没告诉过你吗？”对方很是纳闷。
无弃一脸无辜：“我一向老实巴交从不惹事，师父当然不会跟我这些。”
对方瞅了一眼，表情十分复杂。
过道上直挺挺躺着三具尸体。除了穿山甲妖，还有两名道士，伤痕累累鲜血淋漓。有两名道士扛来芦席卷，在地上摊开，将尸体抬上芦席，心翼翼卷起。
“他俩怎么死的？”
对方面色沉重，哼的咬牙切齿：“就是那只穿山甲妖干的！这家伙莫名奇妙窜出来，两位师弟一时没防备，惨遭毒手。”
“穿山甲妖还有一只猫妖同伙，可惜被它逃了。”
无弃恍然醒悟，难怪黑跑回去，原来是看见穿山甲妖被杀，自己任务完成。
哈，他暗自好笑，转头望向玲珑。
玲珑很不对劲。
脸色煞白，满脸虚汗，眼睛似睁似闭，脚步踉跄，身体摇摇晃晃……
“你怎么——”
无弃话没问完。
玲珑忽然两眼一闭，仰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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