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下面软软乎乎，手一摸黏黏糊糊，散发浓烈血腥气。
无弃哪怕不睁眼，也知道自己被何物绊到——卧底鸦倌叶元之的尸体。他知道尸体躺在楼梯转角，但专注与鸦群战斗，一时忘记了。
无弃继续闭着眼，右手挥舞匕首，左手撑起身子，准备爬起来。
忽然脑子一闪——
他伸手摸到尸体额头，左手拇指按住眉心，嘴里默念咒语：“六合虚君，九幽冥主。阴阳倒转，黑白相易。牝鸡司晨，冬暑夏寒。三荒五枯，秽土转生。”。
“急急如律令，即！”
尸体猛地一个激灵，噌的爬起身，苍啷拔出长剑，挥手砍向鸦群。
无弃怕被剑误伤，赶忙手脚并用，连走带爬逃往上面阁楼，嘻嘻，你们这些扁毛畜生能迷惑活人，有本事迷惑死人啊？
尸体不会被致幻，对付赤睛鬼鸦最合适。
无弃一边爬，一边暗暗得意。
万万没想到的是，鸦群根本不理会尸奴，继续追着无弃，他逃到哪儿，它们就飞到哪儿。
尸奴跌跌撞撞爬楼梯，追着鸦群唰唰乱砍，鬼鸦被砍中，只是变成一根黑色羽毛，落地前又重新飞起，毫无作用。
反倒是无弃，为了避免被自己尸奴砍到，不得不睁开眼，却又会看见血色鸦眼，引起一阵阵眩晕。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在这儿添乱啦。
无弃意念一转，操纵尸奴噔噔噔奔下楼梯，直扑楼下的瞽半仙。哼，你派鬼鸦攻击咱，咱也派尸奴攻击你，咱们一报还一报，欠债还钱概不赊账。
他一点点徒阁楼墙角，闭着眼睛，挥舞匕首逼退鸦群。
忽然间，开始担心起来。
“我现在召出尸奴，还一边忙着应付鬼鸦，没功夫管黑，它不会傻傻不动，被人家干掉吧？”
镜中人骂道：“笨蛋，猫崽子要是被干掉，会遁回你掌心印记，你不会没感觉的。再操控一只尸奴算什么，以你现在四重修为，再搭配本尊灵识，至少可以操控五只。”
无弃眼前一亮：“五只尸奴？！哈，跟在屁股后面，走在大街上，那感觉简直——”
他不自觉挺起胸脯，好像自己当上帮会老大。
“五只尸奴算个屁！”镜中人不屑一顾：“最顶级的‘役尸术’可以操控数千只尸奴呢。”
“你干脆胆子大点，吹一百万只算了！”
“无知竖子，愚不可及！”
“谁真有这本事，皇上还不直接请去？往战场上一站，让死人们统统爬起来战斗，死人越杀越多，己方永远不会输。”无弃一想起那副惨烈场面，顿时心潮澎湃热血贲张。
镜中人一阵冷笑：“试问哪位君王敢请这样的人？”
无弃稍加琢磨，暗暗点头。
“嗯，你的对，要真有这种人在身边，皇帝自己也不踏实，恐怕晚上连觉都睡不着。”无弃又好奇问：“有这种本事的人，为啥不自己当皇帝？”
镜中人反问：“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哪怕能够手握下为所欲为，也不过区区数十年而已，大限一到，终究还是一具腐尸枯骨而已。”
“你这话的没道理，百岁龟千岁树，只要是活物，谁能不死啊？”
“当然有办法。”
“什么办法？”
“……”
镜中人沉默不语。
这时，呀——
鬼鸦从来不叫，这是第一次。
无弃睁开眼，乌乌泱泱鸦群，瞬间化作无数黑色羽毛，纷纷扬扬落下，咻咻咻咻聚在一起，合成一只赤睛鬼鸦。
这家伙想干嘛？
无弃眯起眼睛，手举玄晶匕首，警惕对方发起攻击。
没想到，赤睛鬼鸦刚一合体立刻调头，径直往楼下飞去，消失在黑暗郑
无弃愣了一下。
哈，一定是尸奴立功。
瞽半仙没办法，调赤睛鬼鸦回去救自己。
赤睛鬼鸦也没屁用，尸奴一不会疼、二不会死，就算被啄的血肉模糊，又能怎样？……无弃忽然觉得，尸奴真的好好用啊……不对，我这么想不会堕入魔道吧？
镜中人又好气又好笑：“哈，你以为自己修的是什么？”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修的是魔道，但我没用它干过坏事。”无弃自信满满理直气壮。
“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镜中人反问，“汝之蜜糖彼之砒霜，各人立场不同而已。”
“这还不简单，帮助好饶就是好事，帮助坏饶就是坏事。”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镜中人追问。
“玲珑、蕙兰就是好人，四大尊者就是坏人。”
“那两个丫头为啥是好人？四大尊者为啥是坏人？”
“玲珑、蕙兰救过我，当然是好人。四大尊者想杀我，当然是坏人。”
“哈，哈哈，哈哈哈……”
镜中人大笑不止。
无弃一脸茫然：“你为啥笑啊？难道我的不对吗？”
“你的当然对。”镜中让意洋洋：“自私自利乃人之性，好坏皆从自己出发，对自己好就是好，对自己坏就是坏。”
“就像猫吃耗子，对猫是好事，对耗子却是大的坏事，所以事就是事，人就是人，没什么好坏之分。”
无弃不服气：“照你这么，强盗杀人是对的啰？”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镜中人有些不耐烦：“你认为强盗杀人是错的，是你把自己站在被杀者一伙，倘若你站在强盗一伙呢，杀人灭口岂不是经地义的？”
“我怎么能站在强盗一伙？”
“笨蛋，强盗只是称呼而已！一些人眼里的强盗，保不准是别人眼中劫富济贫的好汉呢。”
“……”
无弃沉默不语。
其实，他早就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过了一会儿。
镜中人幽幽道：“这世上最没意义的就是纠结好坏对错，你给本尊记住，从来‘胜者为王败者寇’，你赢了都是对的，输了都是错的。”
“你自己就是个例子，倘若你没从刑场逃脱，吊死在绞刑架上，别你仇人薛欢，就算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会怎么想？”
普通百姓不明真相，肯定不会替一个杀人犯惋惜。
无弃亲眼见识过台下观众的表现，一个个欢呼雀跃，兴奋的像过年。
“所以，你真正需要在乎的是强弱，而非对错。你只要足够强，就永远是对的，所有人都会讨好你、害怕你……就算他们心里恨之入骨，也会对你敬若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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