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瞽半仙不解。
“嘘——声点，有东西过来。”
无弃压低声音，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瞽半仙不以为然：“有啥大惊怪的，不就是一群乌鸦嘛。”
无弃吃了一惊：“你能听出来？”
普通融一次听，多半会以为是风声。
“废话！老朽可是瞽半仙！……听它们扑扇翅膀，至少有几百只，不过，乌鸦不是毒虫猛兽，数量再多也没啥可怕的。”
“你没见识过，它们不是一般乌鸦，会掳饶。”
“掳人？哈，别逗了。”
“我没骗你，我三个同伴就被它们掳走了，我跳进水里才逃过一劫。”
“这、这么邪门？！”
瞽半仙开始面露惶恐。
呼啦啦，呼啦啦……
声音越来越清晰。
鸦群越来越近。
瞽半仙吓的浑身发抖：“它它它、它们不会冲咱们来的吧？”
无弃没话，一把夺过瞽半仙竹棍，快速将火堆拨开，分散燃烧的柴禾，用脚一一踩灭，院子里顿时黑咕隆咚陷入黑暗。
他拽起瞽半仙，躲到墙根底下。
哗啦啦，哗啦啦……
鸦群越飞越近，飞到围墙外面，只有一墙之隔，忽然停住不前，在原地盘旋。
无弃屏住呼吸，紧紧攥住竹棍，一动不敢动。
难道它们发现我俩了？……既然如此，它们为啥不绕过墙？……应该还没发现吧？……那它们为啥还赖着不走？……难道想学猫捉老鼠，戏弄玩耍猎物？……扁毛畜生好像没这么聪明吧？……
无弃不停胡思乱想。
过了好一会儿。
鸦群总算离开，呼啦啦、呼啦啦，越飞越远、越飞越远。
呼——
无弃长舒口气，站起身。
瞽半仙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你在干嘛呢？”无弃纳闷。
“你……你……你还好意思问呐！”瞽半仙声音颤抖满腔怨气：“我苦命的老腰啊……快被你子……压断啦。”
无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趴在瞽半仙身上。
“嘻嘻嘻，不是事情紧急嘛。”
他不好意思伸出手，抓住瞽半仙胳膊，想把人拉起来。
瞽半仙吓的连声拒绝：“别别别……你子别乱动……让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再被你一扯……真的要散架啦！”
瞽半仙两只手掌撑地，心翼翼坐起身，背靠墙壁，大口大口喘气，好半慢慢缓过劲来。
“呼——妈的，这群扁毛畜生！”
“你同伴到现在还没回来，怕是回不来了。”
“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听过乌鸦吃饶。”瞽半仙一愣，忽然惊恐失声：“不……不会是……尸妖吧？”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尸妖都是当场吃人，不会把人掳走，留到以后再吃的。”
无弃亲身跟尸妖打过交道，自认为经验丰富。
瞽半仙不以为然：“尸妖千奇百怪，你咋知道没有会过日子的？”
无弃懒的辩解：“喂，你不是半仙嘛，赶快算一算，咱们能不能挺过今晚？”
“咱们占卜之人可以算算地、算古算今，唯独有一样不能算，就是不能算自己，否则必遭谴。”瞽半仙指指地一本正经。
无弃不屑挥挥手：“没本事算就是没本事算，鬼扯那么多干嘛。”
“你子懂个屁！”
一阵夜风吹来，无弃冻的不住颤抖，里里外外衣服全是湿的，像光着身子住在冰窖里，刚才精神紧张没功夫在意，现在放松下来，越来越觉得冷。
“嘶——你有火折子吗？我把火生起来。”
“你不怕扁毛畜生再回来啊？”
“等回来再吧，嘶——嘶——我要冻死了，快点给我。”
瞽半仙从背袋里取出火折子递过来。
无弃将柴禾重新堆在一起，从附近扒了些干草，放在柴禾堆下面，打开火折子。风实在太大，点了几次都被吹灭。
要么换个地方？
附近能避风的，只有倒塌一半的观堂。
但无弃毫无想法。
屋顶上片瓦不存的房梁和椽子，已经朽坏的像烂豆腐，风一吹，摇摇晃晃，吱吱呀呀作响，鬼知道啥时候突然散架。
无弃转头四望。
不经意瞅见地上破木桶。木桶没有底，可以当作罩子，先把一堆柴禾放在里面，等火燃起来，再把罩子拿掉，就不怕风吹。
他快步奔过去，经过井沿旁边，忽然脑子一闪。
辘轳、藤绳、井壁……一切全是干的。
他捡了一块石头，丢入井里。
吧嗒、吧嗒。
石头落地、弹起、再落地。
井里不仅没水，井底还又干又硬。
这要归功于搭在井口上方的竹蓬，挡住雨水不至于流入井里，否则以篷州的充沛雨水，就算是口枯井，井底也是一滩烂泥。
哈，有地方啦！
无弃兴奋不已，抱起地方柴禾，夯不啷当全部丢进井里。
瞽半仙听见声音：“你在干嘛？”
“我找了个好地方，咱们踏踏实实过夜。”
“你是井底下？”
瞽半仙光靠耳朵，就猜出八九不离十。
“井底是干的，又隐秘又避风，咱们先躲在下面，等亮再想法离开。”
无弃并不清楚，鸦群是不是只在夜里活动，但白视野开阔，总归逃跑机会更大。
无弃在瞽半仙身边蹲下：“你趴到我背上来，我背你下井。”
瞽半仙完全没有信心：“你行吗？万一半道掉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可就彻底完啦。”
“要不你待在外面，我一个人下去。”
无弃站起身。
瞽半仙伸手抓住他的腿。
“算……算了吧，你还是背我下去吧。”
瞽半仙骨瘦如柴，无弃感觉背上轻飘飘的，像一副没有血肉的空骨架。
无弃走到井沿旁，左手托住瞽半仙屁股，右手拽动辘轳上的藤绳，一直将藤绳全部放到底，用力扯了几下，确定藤绳还算结实。
他双脚跨过井沿，坐在井口。
“你自己搂住我脖子，我要松手啦。”
无弃完，打开火折子，叼在嘴里，双手抓住藤绳，背着瞽半仙，一点一点往下滑去。
借助火折子微弱光亮，无弃一边滑一边打量。
井壁早已干透，表面苔藓又松又脆，轻轻一碰，哗啦哗啦往下直掉，露出里面褐色方砖。井壁上有很多刮痕，一道道清晰可辨，这肯定是枯水以后留下的。
难道，之前也有人下过井？
无弃带着满心疑惑下到井底，轻轻放下瞽半仙，举起火折子，转头四望。
咦？这——
无弃忽然瞪大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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