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纳闷道：“既然谁都下不去，中央矿井谁挖的？”
“我不知道。”
蒙饼面露尴尬，他仅仅早来半，只下过一次井。
修士囚犯被押到西面矿井旁，在铁棍逼迫下排成一队，一名看守转动辘轳摇柄，喀啦啦、喀啦啦，缓缓升起吊笼，打开笼门。
“进去……进去……别磨蹭……给老子快点……”
一边吆喝，一边挥舞铁棒。
虽然修士囚犯有流炁护体，但看守也是修士，下手毫不留情，啪啪打在腿上，疼的上蹿下跳嗷嗷乱叫，完全没有一点修士的体面。
看守打人特别讲究，只盯着腿打，绝不打其他部位。矿井直上直下，靠缒绳上下，完全用不上腿，哪怕砍掉也不影响挖矿。
吊笼用碗口粗毛竹制作而成，内部空间很大，八名囚犯加上四名看守，仍然十分宽裕。
负责辘轳的看守反向转动摇柄，吊笼缓缓下降，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热风呼呼往上涌，越往下温度越高，感觉像炎炎盛夏裹了床厚棉，汗水哗哗往下流淌，无弃口干舌燥，忍不住把手摸向腰间。
但每人只有一壶水，必须要撑一整，无弃想想还是作罢。
井下并不黑暗，血玉矿石发出褐色红光，比地牢墙壁的血玉废岩亮的多，无弃不习惯的是，看什么都是红色的，好像眼睛受伤出血。
吊笼降到一处洞窟，戛然而止。
看守打开笼门，将囚犯全部赶出来。
洞窟呈环形，绕井壁一圈，靠近矿井的一侧，挖了十几个洞，每个洞都挂出长长绳索，用于绑在采矿人腰间，缒下矿井深处。
这里距离井口约莫四十丈，已经是流炁护体能承受的极限。
靠墙摆着两只大箱子，银色耀眼夺目，隐隐有五彩光晕，应该是幻银打造。
箱上挂着锁，同样也是幻银的。
看守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只箱子。
箱子里装的全是黑色瓷瓶，一排排一列列，摆的整整齐齐，上下几层。
“这就是辟火符油。”蒙饼在无弃耳边声道。
看守给每人发了一瓶辟火符油，囚犯两两一组，相互给对方涂油。
无弃当然和蒙饼一组。
无弃先帮蒙饼涂油。
这家伙体型庞大，能抵无弃两三个，一瓶油根本不够涂，无弃又用了自己半瓶。
无弃涂完，将剩下半瓶油递给蒙饼，让他替自己涂。
蒙饼将油瓶揣进护裆，伸出肥手：“兄弟，你的油呢？”
无弃气的哭笑不得：“笨蛋，这瓶就是我的。”
“那我的油呢？”
“涂完了啊，一瓶不够，还搭上我半瓶呢。”
蒙饼哭丧着脸：“你咋那么浪费啊？涂一次只能管两个时辰，一瓶油要用三次呢。”
“三次？哈，你做梦呢？你自己多大块头心里没数啊！”
“那怎么办啊，没有油就不能下井，不能下井就采不到矿石，没有矿石就没有吃的，没有吃的就要饿肚子。”在蒙饼脑子里，没什么比饿肚子更恐怖。
“你急什么啊，大不了我多挖一点矿分你就是喽。”
“这可是你的啊。”
“废话！”
辟火符油是湛蓝色的，所有人涂完蓝莹莹，像冻死的僵尸。
无弃扫了一眼，学其他囚犯样子，从墙上摘下一只麻布背袋斜挎在肩上，又从墙根拎起一把鹤嘴锄，走到其中一个洞口。
洞口上方挂着一只辘轳，上面缠绕缒绳，无弃将缒绳一端系在腰间，抓住另一端，钻出洞口，伸头一望，下面深不见底。
无弃双手交替慢慢释放缒绳，与其他囚犯一齐往下降，蒙饼就在无弃隔壁位置，相距不足五尺。
眼睛渐渐刺痛难忍，泪水一个劲往外冒。无弃忽然想起，眼睛没有涂抹辟火符油，赶忙调运灵炁护住眼睛，刺痛果然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
其他囚犯陆陆续续停住，将绳索绑在身上悬在空中，挥动鹤嘴锄开始采矿，铿铿铿、铿铿铿，凿击声响成一片，在井壁间来回激荡。
无弃和蒙饼停在同一高度，肩并肩干活。
铿铿铿、铿铿铿。
血玉矿并非全都是血玉。
真正的血玉很少，包裹在褐红色矿岩里，一团一团，闪闪发亮的就是，多数只有黄豆粒大，稍大一点也不过蚕豆大，听蒙饼有拳头大的，但无弃还没看见。
矿岩极其坚硬，光靠气力，鹤嘴锄敲半才能敲下一块。
好在无弃可以运用灵炁。
尤其，他可以注炁于锄，锄尖冒出类似剑芒的光晕，效率绝非普通人可比。嘿嘿，倘若柳季常在场，看见自己传授的本领用来挖矿，不知作何感想。
……
咣咣咣、咣咣咣。
上面传来铁棒敲击声。
囚犯们纷纷停下活，将鹤嘴锄插在后腰上，拽动缒绳往上升。
蒙饼提醒同伴：“两个时辰到了，辟火符油随时可能失效，咱们快上去吧。”
无弃扫了一眼，往下一指：“老耿还在下面干活呢，没啥好慌张的，你先上去，我再干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
无弃和老耿返回洞窟。
囚犯们排队上缴血玉，兑换食物。
兑换方式很简单。
一只平摆在箱子上，箱子旁放着一袋红薯。囚犯将辛辛苦苦采来的血玉，放在平左边托盘，看守在右边托盘放上等重的红薯。
无弃看的直摇头，市面上比黄金还贵重的血玉，在这里居然与红薯等价。
简直太他妈心黑了。
转念一想，幸亏血玉比红薯重的多，要是按照同等大兑换，恐怕都得饿死。
多数囚犯都换到两三颗红薯，蒙饼只换到一颗半，老耿换的最多，总共换了五颗半红薯，蒙饼低声惊呼露出羡慕的眼神，干的久就是不一样。
无弃最后一个兑换。
他心翼翼将背包里的血玉倒在托盘里，倒完又仔细摸了一遍，争取不遗漏一粒。
看守二话不，伸手从托盘里抓出大半，丢进专门盛血玉的匣钵里。
无弃大声质问：“喂，你干嘛？”
看守白了一眼：“杂质太多，不能作数。”
“不作数你为啥把它收进匣钵？”
“老子想放哪儿就放哪儿。”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大聪明，居然被你看出来啦，哈，老子就是欺负你，你换不换，不换拉倒。”
无弃恨的咬牙切齿，两眼快要冒出火。
“哟嗬，你还不敢服？”看守举起铁棒。
蒙饼怕同伴吃亏，拦在前面陪着笑脸：“换，换！”
看守哼了一声，掰了半颗红薯扔进托盘：“滚吧。”
全部兑换完毕。
囚犯们各自找地方坐下，抱着红薯狼吞虎咽起来。
蒙饼瞅着无弃手里可怜的半颗红薯，犹豫半，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我匀你半颗，咱俩一人一颗。”
无弃咧嘴得意一笑：“不用，我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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