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许平阳如今的相貌气度,与最初来江南国时的确发生了巨大变化。
一来是丹修境界提升后,身体发生变化所致。
二来是修炼金刚剑、明王法身,根性洗练后的内在变化。
两者相加,便与先前不似同一个人。
片刻后,轿子准备好了——没错,是人抬的轿子,而非是马车牛车,一来冷,二来马车牛车到地方还要照料,拉屎撒尿很麻烦,三来便是马车因为征调关系也不多了,最后也是轿子这种东西适合城内,也更能凸显身份。
长孙马兰和薛十五娘乘坐一顶轿子。
谢十六郎和长孙十郎不想坐轿子,便直接走着。
许平阳等人提着礼物,拿着请柬,跟在轿子后。
片刻后便到了吕家。
吕家是本地大姓,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豪门,吕家有多大,整个县城不算东西市有大六十多座民坊,最民坊八十户,最大民坊三百多户,一座吕家的府邸,便是将一座型民坊圈起来。
这是吕老太爷住的地方,周围几座被圈起来形成一整座宅邸的民坊,都是吕家,吕老太爷已经已经交托了实权,不再管吕家,所以住在这地方自娱自乐,其余民坊除了吕家之外,里面还有吕家的产业。
许平阳在书上看到的,迄今为止最大的皇宫就是大楚皇宫。
整个大楚皇宫,占地面也不过是九座大型民坊的总和。
这里面除了居住的地方外,还有内墙外墙护城河瓮城等等。
整个吕家总大竟然相当于三座大型民坊。
别人家的墙壁都是擦白灰,吕家的墙壁擦红灰。
虽然不是大红,赤红,朱红这三种红中正色,但也是明显的淡红。
墙壁厚达两尺,高一丈,简直离谱。
正门是朱漆铜钉大门,在十八层黄石台阶之上。
今办喜事开正门,一般人乘轿子到跟前就得停下,不然没法抬上去,但两边有坡道,专门给其余四家准备的,轿夫可以走坡道上去,并且走正门一直顺着客道往里,抬到巨大的偏院停下,在这里堂屋修整一番再去。
许平阳也看得目瞪口呆。
韩泷媞嘟囔道:“江南之地的豪绅豪起来,真的是想不到……”
云九娘不屑道:“暴发户罢了。”
来的有些早,人还不是很多,按理不该这么早的,毕竟五姓不是人物,来得早折面子,不过也正好趁机熟络一下这儿地形。
长孙马兰下了轿后,吕家仆人立刻上来恭维。
她递交了请柬和礼物道:“吕家倒是许久没来了,你们下去吧。跟老爷子声我带着辈来吃酒了。我自个儿带了人,随便走走……”
就算是吕老爷子,那也是纳十二房妾,五姓没必要差正主来。
正主能来,便是给了莫大的面子。
既然人家主家来人了,这些下人自然不好什么,自然便也由着。
长孙马兰话做事比薛十五娘这几个辈靠谱得多,几句话把人打发走了,然后便带着众人在这里到处走走转转,用赏景为名,把这里一一介绍了下。
经过一处别院时,便见里面有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在舞枪。
那姑娘长得姿色颇佳,满头青丝用一根白绸扎着,一身单薄布衣短打,显然是男装,看着虽然是细葛袄子,可这吕家最次的下人穿的都是细葛衣裳。
脚下一块地方没有雪,周围雪却堆得颇厚。
那姑娘面无表情,眼中没有多少神采,下手倒是很稳。
长孙马兰见许平阳盯着看,便道:“吕老爷子五房妾所生,也是吕老夫人在世时亲手抚养的最后一个孩子。时候颇为得宠,只是吕老夫人去世后,这儿的事全由吕家大妇掌管,这孩子也不受待见了。那吕家大妇和这孩子的母亲颇有纠葛,这孩子母亲前些年也郁郁而终。吕老爷子自从吕老夫人去世后,并未续弦,也交托了吕家大权,不问世事,对子女也根本不上心。这孩子到现在也没有上族谱,连香堂宗谱也没上。偏偏吕家又重男轻女,女子但凡出身低,自身资质各方面都不够的,许多事都不许被接触。此外,吕家还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男子走灵修,女子走武道。或许外人看着难以理解,但吕家在城隍爷那里,却是四大将之首。不过有一一,这也未必是坏事。吕家姑娘比其他家都有主见,也少受欺负,脾气都硬。好处坏处么……总体来,对吕家来,好处比坏处多。”
穆凌霄看了眼道:“至少比一般人家日子要好过多了。”
薛十五娘摇头道:“她连一般仆人都不如,吕家大妇不许她走出一定范围,不许她和别人接触,每月给的例钱也没几个,她还要自己养仆人,一点钱都存不起来。人家好歹还是金丝雀,她几乎没有走出这块地方已经十年了。”
“啧啧啧……”韩泷媞道:“这不是把人往绝路逼么,什么仇什么怨。”
“人家家里事,咱们就别馋和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家丑不可外扬,有时你觉得可怜,或许知晓真相你便觉得可恨了。”许平阳道:“还记得公孙家的事情么,在了解详细事情前,我起初一听也觉得太有点过了。”
任修道:“爹,走吧,待会儿宾客就要来了。”
“嗯……”许平阳又看了眼,淡淡道:“双脚六合腿内三,白虎平卧大龙瞰。云从龙来风从虎,虎啸龙吟风云荡。神沉丹田气三七,意随长线念走点。皎皎日月烈烈心,云在青水在瓶。”
“爹,您这是枪法?”
“那姑娘是个苗子,总得给点机会的,剩下好坏自己走。”
院内的姑娘听着这份话,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脚,微微收起一些,大腿则内夹,腰腹下沉,背靠后,端着长枪一阵缠抖后,逐渐逐渐调整自己的呼吸与意,慢慢地,姿势,枪,呼吸,意,四者化为一线,伴随着出枪朝前扎出。
这一枪不快。
但很稳很直。
稳到转动狂卷的枪在力尽时,枪尖没有一点颤抖,径直点碎了一片雪花。
此种之玄妙,无法用语言描绘。
姑娘怔了怔后,眼中总算有了一点点光,她连忙跑出门口。
可地上除了些脚印外,哪还有人。
晚宴在吕家的“勾连搭”举歇—这年头的房子,因为缺乏材料制成,再怎么做,也无法做到一块室内一两百平大的地方、中间没有一根柱子的,甚至寻常木料都无法做到撑起如此大的室内之地。
更大的木料,普通人用是违规的,这些也只能往京畿送。
可像是碰到大雪,下雨,还要举办重要的事那怎么办呢?
便也只能在一块地方,一口气造个好几座四根柱子便能撑起的、如同亭子般的屋舍,然后将这些屋舍边沿用泥灰之类的胶合起来,形成落水沟,如此屋子连着屋子,就成了一大片在屋内,四周却又敞开的地方。
这便是有钱人家用在室内举办大型宴会的“勾连搭”。
吕家的勾连搭,大足足百来平丈,四周和连廊契合着,连廊周遭的左右,还有一些个屋子,那是用来临时待客、事或者存放东西的。
长孙马兰问吕家主事要了个屋子,与众人待着,开着窗看似是赏雪,实则是观察着勾连搭里的来人情形。
有必要的,她会。
她不的,任修也会问。
只是一口气了几十个,却没几个重要的。
许平阳都不禁道:“我是不是太高估这个吕老头了?想来到这的,基本都是借着恭贺之名来碰面,然后聊聊合作、谈谈生意什么的。”
“本就是如此。”任修道:“一个黄土盖到胸口的老头,别手中无大权,就算有,纳第一房妾的时候大家恭贺送礼,来的是那么多人,第二房恭贺送礼,来的还是那么多人,第三房第四房……这都第十二房了,换成我,没必要蹚浑水来送礼,送得好自己亏,送得不好被人看轻,筵无好筵会无好会,还不如不来。”
许平阳暗叹一口气,也真是一波三折。
一开始按照原计划京城,想要草蛇灰线,一点点来,谁料被几个纨绔送来大礼包。本以为是大礼包,又来了个杀不得的捣乱的。本以为是捣乱的,没想到做事比纨绔靠谱多了,一路走来被安排得明白不用操心,对吕家的熟悉也出乎意料。感觉事情会顺利时,特么的,来的又是一群没价值的垃圾。
任修笑着道:“也不能这么,爹您要是现在一刀扫过去,赶明儿整个县城至少三成都要缟素。”
“那样动静也太大了……”
听着两人谈话,就像是开玩笑似的,纨绔们脸都有些白。
他们毫不怀疑,这个人真能一刀把这些人都给杀干净。
就在这时,长孙马兰突然道:“来了。”
许平阳和任修凑过去,就见是个带着个仆饶中年人,瞧着文邹邹的,又有些凌厉,凌厉却又没有锋芒,颇为端正。
这种如同藏剑于鞘的气象,一般都是当官的。
“这谁?”许平阳问道。
任修道:“本地县尊施如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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