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韩泷媞转身进了屋子,片刻后出来,眼角出现了一些鱼尾纹,头发也用布缠裹,加上身上的粗麻袄子,瞧着就像三十岁的妇人。
许平阳和任修顿时一愣,绕着她好好看了下。
“师伯,韩师姐这一手易容当真妙极,我都看不出来。”
“我也是啊,还真有点厉害,不过……行深师兄同意你出去么?泷媞,我跟你,你别瞎搞,弄不好回头行深师兄找我问话,惹了误会都不好解释。”
“泷媞跟师父过了,师父原本也想出去的,可是……”韩泷媞声道:“万明礼不是在这么?师父,光子和米大当家,还有温元虎,不光要做事,还要看着万明礼,防止他逃跑了,我们留在这用处也不大。”
“那行,嗯……大女儿就是凌霄,二女儿就是耶子,女儿就是九,阿修跟我一起挑柴,你们仨也带点东西担着,别整空手的。对了,泷媞,也给她们化化妆,一个个长得都太好看,容易惹事。”
六人一阵忙活,这才确定万无一失出发,踩着积雪催驴车赶路。
驾车这事还是任修来,许平阳坐在驴车上,韩泷媞仔细看他,长得还是有些精致,完全不似农夫或者樵夫,任修也是,师伯看着就像常年清修的,细看还有点书卷气,正好下雪戴斗笠能遮一遮。
韩泷媞不行,也得加点妆容,就给他把胡子修一修,再擦点鱼尾纹,点些斑,胡子也加几根白的,整个人瞧着一下朴实了起来。
“阿修,我这样如何?”化完妆后,许平阳问道。
任修看了眼,竖起大拇指道:“瞧着像个正经的三十五六汉儿了。”
“你也化个吧。”
任修道:“爹三十五六,儿子二十,这也合情合理啊,我要化什么妆?”
这把许平阳给得沉默了。
如此行进了会儿后,许平阳问道:“阿修,待会儿进了城兵分两路。”
昨晚任修把他所知道的事情详细了一下。
县城里的主要势力分成上层县衙,谢家,吕家,杨家,薛家,长孙家六支,这些都是有功名有土地的“士农”势力,即大地主。
中层则是镇远镖局分局,三家外地商行,两家红磨坊的商校
红磨坊这边拐饶一套流程,眼睛,花娘,索子,驼子,在县里也樱
这些都是和县里的娼舍,赌坊,酒楼,地保,泼皮一起的。
下面做事,上面提供庇护。
全部势力交错,一共达到了足足十九家。
城门的驻卒也是红磨坊的人,一进入县城就被直接盯上了,想要不引起注意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们的策略就是——引蛇出洞。
入城之后分成两支,任修去召集人手,许平阳来折腾拐子。
任修想了想道:“咱们先走走,借着卖炭四处看看,找个汇合的点子,多找几个,也好有备无患,毕竟师侄也很长时间没进城了,不知道是否有变化。”
“你师父怎么联系你的?”
“每月红磨坊的人来送粮秣,师父会把人安插在里面,我若有事,就会想法子去县城,不过一般都没法离开,汪洋盯得很紧……哦对了,师伯,我还想起一件事来,或许有用——汪洋在城里购置了一座茶馆。”
“他?购置茶馆?”
“汪洋这个人怎么呢……我觉得就是个烂泥,他一直有金盆洗手的想法,也一直要戒色,想过安稳日子。可一来他又觉得自己没有赚钱路子,怕金盆洗手后没了收入,容易坐吃山空。二来又特别喜欢狎玩女人,无女不欢。三来么,他又怕过隐姓埋名的安稳日子,处处缩手缩脚,被人欺负得忍着,过得不爽利。既怕又怕,既要又要,我每次给他出主意,不管什么主意他都有理由挑刺。”
“哈哈哈哈……”许平阳突然想到了高心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茶馆他买下来后,就一直扔在那,也没有时间去管。也不管生意好坏。我下山给他打理打理,他不用,若是缺钱了就从账上支取一些补过去,全当养着。现在不知道那儿如何了,只知养了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一个厨子。”
“回头看看吧,地契你带了没?”
“带了,这地契还是在他尸骸上找到的,师伯你拿着先。”
“不用,放你身上,这种事我也不了解。”
突然,一个陌生声音响起:“许师傅,心。”
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藏在魅玉里的蛇鬼高耀祖。
闻言,许平阳等人立刻停下话,对着四周警觉起来。
经过一夜下雪,整个野外都白茫茫一片。
忽然,一阵锐风袭来,任修抬手要抓,却被许平阳一拉。
他手没碰到,旋即便“笃”地一声,扎在了车辕上。
是一支箭矢。
“师伯?”任修不解询问。
许平阳道:“低头,赶紧催动驴车,不要问,他们会来追。”
“是。”
任修仿佛受了惊吓一般,顿时催动缰绳,让两头驴子赶紧朝前跑。
跑了没多远,又有两支箭矢落下,都没扎中板车。
很快,一行人纵马踏雪而来,将板车上的六人围住。
这一行十来人,全都骑着马,浑身穿着黑色披风,带着清一色的兽皮帽子,腰间挂着刀,马侧悬着矛,周围有几条狗。
为首之人就三个,两男一女。
这三人都穿着斗篷,两个男的穿着红色斗篷,女的穿着白色斗篷,都是配着剑,拿着弓箭,那个女的手中还擎着一只红隼。
这些狗跟着马匹跑来时,一个个汪汪剑
但靠近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纷纷后退,待在马匹附近,甚至缩着。
那红隼也有些害怕起来,扑棱打着翅膀,差些从肩头掉下来。
禽兽的感知比人要敏锐,至少……这些人闻不到某人身上那浓烈得令权寒的血气味道和一股凶悍煞意。
“都给我站住,不许动。”
其中一个男子用马鞭指了指任修,然后示意手下过来,将车子上箭矢拔下来,仔细查看和清点。
“十六郎君三箭,十郎君一箭,十五娘子一箭。”
少许,另外有下人纵马,把没射中的箭矢从雪地中捡回来呈上。
许平阳扫了眼,几支箭矢材料各不相同。
分别是桑木,楠竹,老芦竹。
三支箭矢都制作精良,但按照材料稀有度来看,肯定是老芦竹。
桑木和楠竹这两种东西江南之地不缺。
甚至是军队里常见的上等箭矢材料。
唯有老芦竹最为稀少。
老芦竹不是芦竹,是采收下来的芦竹放在厨房之上,经过烟熏火燎三年后,态性稳定,经过切削内部软瓤,只取外层硬皮制成。
尾羽都是四片鹰毛硬翎。
这种芦竹杆子轻盈坚韧速度快稳定。
但芦竹质地有些脆弱,想要制得好得需要相当工艺,这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根本不可能装配给军队。
军队的箭矢要回收使用。
这种老芦竹箭矢倘若击打过硬的东西,箭杆容易受冲击朝前蹭破碎。
用超过四力的弓,这种箭矢就容易成一次性的。
箭矢上面有琢字,写着“谢”“长孙”“薛”,字体、笔法、位置、大都不同,很明显是一种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精妙防伪手段。
芦竹箭上琢字为“薛”,递给了那个姑娘。
一个地方上同名同姓的不少,甚至有些大姓同姓不同族,毫无血缘关系。
可谢、薛、吕、杨、长孙这是县城里的五支豪门大姓,现在五姓中的三个齐齐出现在这里,其中一个薛姓还用的是老芦竹箭。
许平阳悄悄打量三人装束。
这个十六郎姓谢,十郎姓长孙,三人都十七八左右。
修为么,乍看都不高。
谢十六郎与长孙十郎,都是二重武修。
薛十五娘则是个二境左右的灵修。
其余人穿的都是细葛袄子,这三人穿的却都是精制皮裘。
脚下踩着的靴子,也是三层马皮底子,外皮内布丝绸衬。
他默默和任修对视了一眼。
这时三名趁着下雪出来打猎的纨绔也互相聊了起来。
“江南之地难得下雪,这雪景这般漂亮,想着咱们仨出来踏雪狩猎,温火煮酒,好好享受一番,却没想到一只都没猎到,鬼影都没一个,好生无趣。”
“要我,此刻回去,咱们去博望楼捡个高处,弄个古董羹,那儿雪大,赏着大雪,喝着酒,吃着几筷子雕肉,好不惬意。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如此折腾一番,啥都没捞着,弄不好回去还要惹身风寒,得不偿失。”
“十五,你呢?”
薛十五娘摆弄着弓箭,俏脸上一片傲然之色:“出来打猎是我提的议,愿不愿意出来我也不强求,你们想回去便回去,我可没脸空手而归。”
两少年对视一眼,长孙十郎道:“十五,眼下刚大雪,野兽都伏藏,至少得过段时间才会冒出来,今铁定没戏,改日吧,如何?”
谢十六郎也在旁边帮腔。
薛十五娘眉宇闪过一丝不爽利道:“怎的?你们也想让我回去被那杨家婊砸笑话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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