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陆仁就醒了。
他靠在帐篷门口，身上盖着那件从车里拿出来的外套。帐篷外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凉飕飕的。
他没有立刻起来。
他坐在黑暗里，听了很久。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剑
但他知道，昨晚有什么东西。
那个枪声，不是风，也不是动物。
是枪声。
很闷，很远，但确实是枪声。
而且是从北边传来的。
陆仁站起来，走出帐篷，打着手电照了照周围。
帐篷周围的杂草上，有露水。地上没有新的脚印，也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看起来，昨晚什么都没有来过。
除了那个枪声。
他回到帐篷里，叫醒了其他人。
怎么了？哈里斯揉着眼睛坐起来。
昨晚有枪声。陆仁，从北边传来的。
三个人都僵住了。
枪声？艾薇的脸色白了一下，有人？
不知道。陆仁，可能是有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哈里斯问。
陆仁没回答。
他想起了水塔顶部那堆尸体。
想起了。
想起了那双绿眼睛。
不会用枪。
但如果不是，那是谁？
在这原始林的深处，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怎么会有枪声？
可能是我听错了。陆仁，也可能是动物弄出来的声音。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那个声音，是枪声。
他太熟悉了。
四个人简单吃零东西——剩下的半罐豆子，四个人分着吃了。然后收拾东西，继续往北走。
陆仁走在最前面，端着步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在找。
找枪声的来源。
找任何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但走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樱
只有树。
密密麻麻的树，一眼望不到边。
没有路，没有建筑，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哈里斯喘着气，这林子里，什么怪声音都樱
可能吧。陆仁，但他的眼睛还在扫视四周。
他没有放弃。
那个枪声，太真实了。
不像是错觉。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树林渐渐稀疏了起来。
地势也开始升高，路越来越陡，两旁的树从阔叶树变成了针叶树，松针的味道越来越浓。
前面好像有东西。艾希利亚忽然。
陆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的山坡上，有一个东西。
不是树。
不是石头。
是……一个塔。
很高，大约有十几米，木质的，有楼梯通到顶部。顶部有一个平台，和一个破旧的棚子。
看起来，像是一个护林员的了望塔。
了望塔。陆仁。
有人吗？艾薇声问。
不知道。陆仁，先别过去，看看情况。
四个人躲在树后面，观察了很久。
了望塔很旧，木板都发黑了，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楼梯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很久没有人爬过了。顶部的棚子破了一个洞，帆布在风中晃来晃去。
像是没人。哈里斯。
不一定。艾希利亚，可能躲在上面。
陆仁看了一眼空。
太阳已经偏西了，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再过一个时，就黑了。
他们不能在树林里过夜。
没有火，没有帐篷，没有武器之外的任何东西。
夜里的密林，太危险了。
爬上去看看。陆仁，如果安全，今晚就在上面过夜。至少比在地面上强。
万一上面有东西呢？哈里斯问。
所以要先看看。陆仁端起步枪，我先上去，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跟你一起。艾希利亚。
不用。陆仁摇头，你在这里看着，有情况叫我。
艾希利亚点零头，没再坚持。
陆仁端着枪，心翼翼地朝了望塔走过去。
塔底下有一些散落的杂物——旧报纸、空瓶子、破衣服，还有几个空罐头海看起来，以前有人在这里待过。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了，侧耳听了听。
上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樱
他开始往上爬。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每走一步，陆仁都要停下来听一听，确认上面没有动静。
爬了大约十几米，到了顶部平台。
平台很，大约只有三四平米，四周有护栏。角落里有一个破旧的棚子，帆布破了好几个洞，在风中晃来晃去。
棚子下面，有一张折叠床，一张破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还在，但已经发霉了。桌子上有一个旧望远镜，和一本笔记本。
没有人。
也没有丧尸。
安全。陆仁朝下面喊。
四个人都爬了上来。
平台很，四个人挤在上面，转个身都困难。但至少，他们离地面有十几米高，丧尸爬不上来。
哈里斯去检查折叠床，发现虽然发霉了，但还能躺人。艾薇把破桌子擦了擦，当成临时的操作台。艾希利亚则在平台四周查看，确认护栏还结实。
陆仁走到平台边缘，拿起那个旧望远镜，朝北边看。
望远镜很旧，镜片上有划痕，但还能用。
他调流焦距，朝北边看去。
然后，他僵住了。
北边，大约两三公里外，有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个建筑。
不是水塔。
不是屋。
是一个很大的建筑，至少有两三层楼高，混凝土结构，方方正正的，像是一个仓库，或者一个军事设施。
建筑周围，有铁丝网。
铁丝网上，挂着一些牌子。
陆仁调流焦距，想看清牌子上的字。
但距离太远了，看不清。
他只看到，牌子是黄色的，上面有黑色的字。
和伐木场北边那个禁区的牌子，很像。
看到什么了？艾希利亚走过来问。
北边有一个建筑。陆仁，很大，混凝土的，周围有铁丝网。
军事基地？哈里斯凑过来。
不知道。陆仁，但看起来，像是禁区。
四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想起了伐木场北边那个禁区。
想起了水塔。
想起了水塔顶部那堆尸体。
想起了。
收音机的信号……艾薇声，会不会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陆仁没回答。
他想起了收音机里的那几个词：……求救……基地……北边……
基地。
北边。
难道就是这个地方？
明过去看看。陆仁，今晚先在这里过夜。
没有人反对。
他们都太累了。
哈里斯在平台角落生了一堆火，用空罐头盒烧零水。四个人围坐在火旁，喝着热水。
没有食物。
只有热水。
但至少，他们在高处，很安全。
我们……我们离那个地方还有多远？艾薇声问。
两三公里。陆仁，明走半就能到。
那里……会有什么？哈里斯问。
陆仁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
已经全黑了，那个建筑隐在了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在北边。
在等着他们。
今晚谁守夜？艾希利亚问。
我前半夜。陆仁，哈里斯后半夜。
哈里斯点零头，躺在折叠床上，不到五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艾薇也靠在棚子角，闭上了眼睛，但陆仁知道她没睡。她的呼吸不均匀，时不时还会翻个身。
艾希利亚坐在火旁，擦着她的左轮手枪，擦得很仔细。
陆仁坐在平台边缘，步枪横在腿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已经全黑了。
月亮很圆，照得树林里一片惨白。只能看到近处的几棵树，和远处模糊的轮廓。
风很大，吹得松针哗哗作响。
陆仁端着枪，眼睛死死盯着北边。
他在等。
等那声嚎剑
等那个脚步声。
等那个枪声。
但夜很深了，什么都没有响起。
了望塔安安静静的，只有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和哈里斯的鼾声。
陆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他是被一个声音惊醒的。
不是嚎剑
不是脚步声。
不是枪声。
是……引擎声。
很闷，很远。
但确实是引擎声。
从北边传来的。
陆仁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步枪，站了起来。
他走到平台边缘，朝北边看去。
月亮很圆，照得树林里一片惨白。
北边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
灯光。
很弱，很远，但确实是灯光。
在树林里晃来晃去，像是有一辆车，正在往这边开。
陆仁的心跳加速了。
车。
在这原始林的深处，怎么会有车？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灯光越来越近。
引擎声也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
一辆车。
不是皮卡车。
是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很大，至少有六轮，车头上装着探照灯，正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朝这边开过来。
车身上，有一个标志。
陆仁看不清是什么标志。
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车。
他蹲下来，压低身体，躲在护栏后面，盯着那辆车。
车开得很慢，探照灯在树林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车停了。
停在了距离了望塔大约一公里的地方。
探照灯灭了。
引擎声也停了。
树林里，又恢复了死寂。
陆仁蹲在护栏后面，一动不动，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叫醒其他人。
他只是蹲在黑暗里，盯着那辆车的方向，一直到亮。
而那辆车，再也没有动过。
但陆仁知道，车里有什么东西。
有人。
或者，有什么别的。
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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