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火堆还没完全熄。
陆仁蹲在火堆旁，拿一根树枝拨弄着暗红的余烬。艾希利亚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
昨晚的事，先别告诉其他人。陆仁没抬头。
艾希利亚侧头看他：为什么？
哈里斯那脾气，知道了非得半夜冲出去看个究竟不可。陆仁把树枝扔回火堆，玲玲和杰更不用，一个吓哭一个愣神，反倒麻烦。
艾希利亚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照旧采集钓鱼，晚上照旧安排警戒。陆仁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荒原上，先看看今晚它们还转不转头。一次是偶然，两次就不是了。
艾希利亚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两人都清楚，昨晚那一幕，不是偶然。
早上吃完饭，两队照旧出发。
今的河滩格外安静。
哈里斯蹲在石头上挂鱼饵，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挂好之后也没急着甩竿，只是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对岸。
陆仁坐在旁边，鱼竿支在石头缝里，半没动。
陆哥。哈里斯终于憋不住了，压低声音凑过来，昨晚你跟艾希利亚在窗边嘀咕啥呢？
没什么。陆仁。
拉倒吧。哈里斯撇撇嘴，我后半夜起来撒尿，瞅见你们俩杵在窗边，脸白得跟纸似的。还没什么？
陆仁侧头看了他一眼。
哈里斯这人大咧咧，但眼睛不瞎。
沉默了几秒，陆仁开口：昨晚对岸的尸群，转头看了咱们这边。
哈里斯的手猛地一抖，刚挂好的鱼饵掉回水里。
全……全部？他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
全部。陆仁点头，齐齐转过来，对着基地看了半分钟，又转回去了。
哈里斯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妈的……他声骂了一句，又低头看了一眼对岸，它们……它们没动静？
没动静。陆仁，没有嘶吼，没有扑过来，就是看。
哈里斯皱起眉头，大半夜的，几百具丧尸齐齐转头看咱们？这……这他妈算什么？
不知道。陆仁收回目光，所以才要继续观察。
哈里斯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最后只是闷声把鱼钩甩了出去。
行吧。他嘟囔了一句，反正你咋办就咋办。
密林里，采集组的气氛也不对。
艾薇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铲子，一边扒开草丛找野菜，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玲玲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玲玲，你慢点儿。艾薇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怎么这么烫？
没事，艾薇姐。玲玲笑了笑，但声音有点哑，就是嗓子有点痒，咳两声就好了。
都烧成这样了还没事。艾薇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药瓶，倒出半片退烧药，来，先把药吃了。今别采了，你在那边石头上坐着，我和艾希利亚来。
不用，我没事——
听话。艾薇的声音不重，但很坚决。
玲玲抿了抿嘴，乖乖接过药片，就着水壶里的水吞了下去。
艾希利亚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有话，只是走过来，把自己水壶里的水倒了一点在手上，然后敷在玲玲的额头上。
凉快点儿。她简短地。
玲玲愣了一下，乖巧地点零头。
艾薇看了艾希利亚一眼，两人目光交汇，都没话。
但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傍晚，陆仁准时上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脚步顿了一下。
詹姆斯今的状态，比之前差了很多。
他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没睡过一个整觉。衬衫扣子依旧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但领口微微敞开了一点，露出锁骨上一道极淡的、像是旧疤的痕迹。
收音机没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茨呼吸声。
你脸色不好。陆仁坐下，。
詹姆斯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画着圈。
没事。他。
声音比之前更哑了，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陆仁没有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圈，忽然开口：之前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
詹姆斯的笔尖停住了。
只有一秒。
然后他继续画圈，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最后都不在了。他。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怎么不在的？陆仁追问。
詹姆斯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陆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不是被咬的。
詹姆斯终于了这四个字。
声音很轻，也很哑。
他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地图上画着圈，但动作慢了很多。
陆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具空壳。
然后詹姆斯再也没有开口。
陆仁也没有再问。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但不是被咬的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下楼的时候，陆仁的步子比平时快。
大厅里，艾希利亚见他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到窗边来。
两人走到阴影里。
玲玲今咳了一。艾希利亚压低声音，艾薇给她吃了退烧药，但脸色还是不好。
陆仁的手指微微收紧。
发烧了？
有点烫。艾希利亚点头，但不严重，就是一直咳，咳得人心慌。
陆仁沉默了。
他想起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想起之前幸存者刻在木板上的hELp和hELL。
想起詹姆斯今的那四个字。
之前的幸存者，陆仁的声音很沉，是不是也是这样开始的？
艾希利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头，看着火堆旁睡得很沉的玲玲。
女孩靠在艾薇身边，脸色苍白，眉头微微皱着，偶尔轻轻咳两声，像一只受了凉的猫。
艾希利亚的沉默，就是答案。
两人站在黑暗中，听着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火堆噼啪作响，橘色光芒在众人脸上跳动。
陆仁看着玲玲苍白的侧脸，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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