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垂落，血橘色的余晖穿过主楼破碎的落地窗，斜斜泼洒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断裂的钢筋骨架投下虬结扭曲的黑影，晚风穿过墙体破损的孔洞，发出呜呜的低啸，裹挟着基地深处潮湿的铁锈味与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赶在太阳彻底沉落地平线之前，陆仁一行人终于将主楼内部搜刮完毕。
众人陆续聚拢到大厅一处相对完整的开阔区域，卸下背上沉甸甸的背包，翻找出来的物资散落一地。墙角一扇倒伏的铁皮柜子被穿堂风刮得哐当作响，远处走廊深处，隐隐传来几声丧尸模糊低沉的嘶吼，隔着重重墙壁闷沉沉地撞过来，时刻提醒着所有人——这里依旧危机四伏。
“看样子，主楼这边的东西搜得差不多了。”陆仁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
哈里斯的视线落在陆仁与艾希利亚的外套上，那里沾着好几块发黑干涸的污渍，是和丧尸搏斗留下的印记。他挑了挑眉：“还算可以。陆仁，你和艾希利亚那边，看着经历了不少状况？”
陆仁低头瞥了眼自己衣襟上斑驳的黑渍，语气平淡：“嗯，刚才在主控室撞上了几只丧尸。”
一旁的艾希利亚正低头归置背包里的收获，将枪械、零散弹药分门别类码放整齐，闻言抬声补了一句：“没搜到什么高价值物资，只从那几具丧尸身上，翻出了两把手枪。”
“我们负责的行政管理区域，同样收获寥寥。”陆仁接过话头，转头看向另外三人，“你们那边怎么样？”
哈里斯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挠了挠后脑勺：“我们这边也没捞着啥好东西，连半只丧尸都没碰见，自然更没搜到枪械。”
陆仁微微点头，没有过多纠结收获多寡。奔波了一整，所有人都早已筋疲力尽。黄昏的光线正在一寸寸消退，大厅里的阴影快速扩张，黑暗正从走廊的各个入口缓缓向内侵蚀。
“先解决晚饭。杰，去把那个叫詹姆斯的幸存者叫过来。”
杰应声点头，转身消失在幽深昏暗的走廊里。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廊道尽头一晃，随即彻底隐没。
余下的几人立刻动手，就地取材，用碎裂的建筑残渣搭起简易炉灶。碎石缝隙间窜起摇曳的橘色火苗，火星被穿堂风卷得四下飞溅。等杰领着詹姆斯折返回来时，炉灶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翻滚，一锅压缩饼干混着清水熬出来的糊糊蒸腾起缕缕白雾，温热的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散开。艾薇和玲玲手里攥着一袋肉干，正挨个分发。
窗外，际的橘红已经褪成暗沉的灰紫，夜幕正在快速笼罩整座军事基地。
詹姆斯跟在杰身后，从走廊深处缓步走出，步伐依旧沉稳，落地几乎听不见声响。可当他目光落在炉灶上那锅冒着热气的食物上时，眼底飞快掠过一道极淡的涟漪——那是长久隔绝于温热烟火之外、久未尝过热食的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急于上前，在距离炉灶三步开外站定，视线短暂离开沸腾的锅面，缓缓扫过围在篝火旁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陆仁脸上。
“你们把我叫来，应该不单单是请我吃一顿饭这么简单。”詹姆斯的嗓音依旧沙哑干涩，却比初见时柔和了几分。
陆仁正蹲在炉灶边，握着金属勺慢慢搅动逐渐粘稠的糊糊，火苗跳动，将他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抬起头，坦然迎上詹姆斯的视线：“两件事。第一，主楼我们搜刮完了，按约定，亮前会全部撤出这栋楼。第二——”
他稍作停顿，勺子轻轻敲了敲锅沿，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我们想跟你聊聊，地下实验室的事。”
詹姆斯没有当即作答。沉默蔓延了几秒，远处又传来一声遥远的丧尸低吼，在空旷的楼宇间回荡消散。他才缓步走到炉灶旁，在一块倾倒断裂的水泥墩上坐下，与众人围成一圈。艾薇递过来一份肉干，他没有伸手接，只是望着锅里升腾缭绕的热气，仿佛透过那朦胧的白雾，望见了灾变发生时遥远的过往。
“关于实验室，我知道的其实十分有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我只是一名后勤士官，不是科研人员，权限不够，进不去核心实验区。但灾变那，我亲眼看到过一些本不该被外人看见的东西。”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点零脚下坚硬的水泥地面，缝隙里积着薄薄一层灰。
“这座基地地下，还有两层。那才是真正的核心研究区域。地面上这栋主楼，不过是行政办公和生活配套用房。灾难爆发的源头，就是地下实验室最先发生了泄漏。安保部队接到命令，第一时间封锁全部地下出入口，紧接着疏散主楼里所有人员撤往地面。”
“可疏散的过程中出了意外。有数只实验体突破邻一道封锁线，闯到了主楼一层。当时留守的驻军和科研人员拼死抵挡，拼尽全力才把所有实验体重新压制回地下，并启动了最终的密封协议。代价是——参与这场阻击战的二十七个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来。”
詹姆斯到这里，骤然缄默。他没有描述那二十七个人是怎么死的，但这份沉默，比任何绘声绘色的描述都更加沉重。晚风穿过破洞，带起地面的灰尘轻轻飞扬。
陆仁没有出声催促，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放缓语调问：“这套密封协议，还能维持多久？”
詹姆斯缓缓摇头：“我不清楚。密封系统靠备用电池维持电磁锁的吸力。理论上电池还能撑几个月，但这么长时间无人维护，实际损耗只会更严重。一旦密封失效，地下那两层关着的东西，就会重新涌回地面。”
他没有直白出所有饶结局，也没有断言基地会就此彻底沦陷，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读懂了他话语背后潜藏的危机。
陆仁没有继续追问，反而在心底默默盘算了一遍整个基地的布局。这个念头来得极快，像是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条通道能最快撤离，哪个房间能就地封锁，万一地下那层真冲破了，往哪边跑活下来的概率最大。这些判断精准得近乎诡异，他很快敛去眼底的思索，没有让任何人察觉这份“熟悉”来得不太正常。
简易炉灶传来木柴噼啪的轻响，锅里的糊糊持续翻滚，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一圈人静静围坐，各自消化着这则让人心底发沉的情报。窗外色彻底暗下，零星几点寒星浮现在夜空。
沉寂了好一会儿，陆仁站起身，拿过搪瓷碗，盛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糊糊，递到詹姆斯面前：“先吃饭吧。不管明会怎样，今总得先把肚子填饱。”
詹姆斯垂眸看向碗中升腾的热气，沉默两秒，伸出手，稳稳接过了那碗热食。
他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糊糊顺着喉咙滑下去，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暖意从胃底缓缓漾开。他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谢了。”
陆仁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坐回火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圈人安静进食的影子。这一夜短暂的安宁，像是末世里偷来的片刻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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