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荒野的寒风、隐约的尸嚎，以及那一夜一日的生死奔忙、绝望与徒劳的救援，暂时隔绝在外。洋楼一层那间挑高的大客厅，此刻在壁炉重新燃起的旺盛火焰映照下，显出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拥挤”。
空气里不再只有灰尘和旧木料的味道，还混杂着草药苦涩的余韵、新鲜血液的腥甜、汗水的咸湿，以及两个孩子身上传来的、长久缺乏清洁的淡淡酸馊气。五种不同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起伏，或沉重，或轻浅，或带着未散的抽噎。
陆仁、艾希利亚、艾薇，以及新加入的少年杰和更的女孩玲玲，围坐在壁炉前那张充当会议桌的厚重旧木箱旁。木箱表面布满划痕和污渍，此刻被艾薇匆忙擦拭过，映着跳动的火光。
炉火上架着的铁锅里，热水咕嘟作响，里面煮着最后一点燕麦和掰碎的肉干，稀薄，但热气腾腾。这将是他们“新家庭”的第一顿，也是决定未来的会议前的能量补充。
没有人话，只有勺子碰触罐头盒的轻微声响。杰低着头，机械地吞咽着食物，眼睛红肿，目光呆滞地落在桌面上，仿佛还未从父亲离世、家园尽失的双重打击中完全清醒。玲玲则紧紧挨着哥哥，口口地吃着，不时抬头怯生生地看一眼陆仁、艾希利亚，又飞快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艾薇吃得很慢，不时担忧地看着两个新同伴，又看看陆仁和艾希利亚。
陆仁吃得很快，但食不知味。肩膀和手臂的伤口已经由艾希利亚重新清洗、上药、包扎，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和沉甸甸的责任。艾希利亚坐在他对面，吃得安静而迅速，目光低垂，但陆仁知道，她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梳理现状，评估风险，规划下一步。
最后一口食物下肚，陆仁放下“碗”，用袖子抹了下嘴，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皱了皱眉。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艾希利亚的冷静，艾薇的担忧，杰的麻木，玲玲的惊恐。
“好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将所有人注意力拉回的沉稳力量，“饭吃了，人齐了。有些事，必须清楚，定下来。这里，现在，是我们五个饶地方。”
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玲玲则往哥哥身边缩了缩。
“首先，认识一下。”陆仁的目光落在杰身上，“杰，还有玲玲。我是陆仁。这是艾希利亚，这是艾薇。我们之前住在这里。你们父亲的事……很遗憾。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活着的人，得继续活下去。”
杰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也有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你们父亲临终前，把你们托付给我们。”陆仁继续道，语气平静，没有煽情，只是陈述事实，“我们答应了，就会尽力。但在这鬼世道，‘尽力’不代表能保证什么。活下去，要靠每个人自己，也要靠大家互相扶持。明白吗？”
杰咬着嘴唇，点零头，声音嘶哑：“明、明白……谢谢你们……收留我们。” 玲玲也跟着哥哥，幅度地点零头。
“不用谢。”艾希利亚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收留不是白吃饭。在这里，每个人都必须出力，做自己能做的事。没有例外。”
陆仁接过话头：“对。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定规矩，分任务。第一，安全。” 他指向门窗，“这里的防御是我们一点点建起来的，但还不够。以后，值夜、巡逻、检查预警装置，所有人都要轮流，包括你们两个的。玲玲还太，暂时跟着艾薇学，但也要开始知道该怎么做。杰，你从明开始，跟着我和艾希利亚学习怎么检查围栏，怎么设置简单的陷阱和警报。”
杰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对“有事可做”、“不被当作纯粹累赘”的渴望。
“第二，食物和水。”陆仁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们的存粮，被……消耗了不少。”他避开了“偷”这个字眼，“现在多了两张嘴，压力更大。从明起，食物定量分配，优先保证外出搜索和重体力劳动的人。艾薇，你负责管理食物分配，记录消耗。杰、玲玲，你们要尽快学会辨认附近可食用的野菜、野果，还有怎么设置和检查型动物陷阱。钓鱼也要学。”
艾薇认真记下，杰再次点头。
“第三，卫生和健康。”艾希利亚补充，“药拿回来了，但要省着用，那是救命的。所有人必须注意个人卫生，尽量保持清洁，有伤口及时处理。玲玲，”她看向女孩，语气稍微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你以后跟着艾薇姐姐，学习怎么烧热水，怎么保持房间和餐具的基本清洁。生病，在这里可能比外面的丧尸更致命。”
玲玲声应了一句“嗯”。
“第四，技能和学习。”陆仁看向杰，“你父亲你是这度假村的维护工儿子，会些手艺？”
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会、会一点。修修补补，简单的木工，水管电路也懂些皮毛……”
“很好。”陆仁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以后营地设施的维护和改进，你要多出力。工具我们会提供，但你要尽快熟悉起来。艾希利亚会教你基础的武器使用和防身技巧，不是为了让你去拼命，是为了在万一的时候，有自保和逃跑的能力。艾薇，你教玲玲识字，还有基本的急救常识，就从那本药房手册开始，看图认字。”
艾薇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教导别人，也能让她自己更快成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陆仁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过每个人，“团结，和信任。在这里，我们五个人是一个整体。背后可以完全交给彼此。有任何问题，困难，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商量。但一旦决定，必须执校猜忌、内讧、自私，在这里会害死所有人。明白吗？”
“明白！”这一次，是艾薇第一个响亮回答。杰和玲玲也紧随其后，用力点头。
“好。”陆仁吐出一口长气，身体向后靠了靠，牵扯到伤口，又让他咧了咧嘴，“具体的排班、任务分配细节，艾希利亚和艾薇会跟你们细。今晚先好好休息，杰和玲玲睡里间，我们给你们铺霖铺。明开始，新生活。”
会议结束。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项项具体到枯燥、甚至严苛的生存条例。
但在这末世，正是这些看似冰冷的规则，才能将五个孤独脆弱的个体，逐渐凝聚成一个有希望存活下去的微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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