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层,“熔炉之心”边缘,反应堆次级控制室。
这里曾是方舟能源系统的一个神经末梢,如今却成了判官一行人短暂喘息、也是深陷重围的最后堡垒。控制室不算宽敞,布满了闪烁着故障代码的操控台和跳动着不稳定电弧的断裂线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机油味,以及……一股铁锈般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唯一的入口,一扇厚重的、由铁壁用残破装甲和断裂的管道强行堵塞加固的合金防爆门,此刻正承受着来自外部持续不断的、疯狂的撞击!
“咚!咚!咚!咚——!”
沉闷而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敲打在每个人心脏上的战鼓,永不停歇。防爆门那扭曲的金属表面,不断向外凸起一个个惊心动魄的鼓包,门轴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仿佛门外并非人类,而是一头发了狂的、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
不,不是巨兽。
是潮水。
是由无数“夜莺”克隆体组成的、毁灭一切的狂暴人潮!
透过控制室侧面那扇由多层防弹玻璃构成的观察窗(玻璃上已经布满了放射状的裂纹),可以看到令人绝望的景象——
环形平台之外,下方那因铁壁之前注入液氦而过载不稳定、散发着危险暗红色光芒的聚变反应堆核心,投映出的光芒,将整个巨大的“熔炉之心”空间染上了一层如同血海般的赤红。
而在这片“血海”之中,在那纵横交错的金属平台、支架、管道之上,密密麻麻、如同行军蚁般涌来的,是无数身穿白色实验服、眼神狂暴、口中不断发出非人嘶吼的夜莺克隆体!她们的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如同泛滥的虫群,填满了每一寸空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晃动的、一模一样的疯狂面孔!
她们踩着同伴的身体,如同没有痛觉的傀儡,前仆后继地涌向这间的控制室。她们用身体撞击,用随手捡来的金属碎片劈砍,甚至用指甲和牙齿撕扯着一切阻碍!那持续不断的撞击声,正是成百上千个克隆体如同潮水拍岸般,悍不畏死地冲击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爆门所发出的!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铁壁背靠着剧烈震颤的防爆门,仅存的左腿死死蹬住地面,碳化断裂的右腿残肢被他用撕下的装甲衬布胡乱包裹,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他手中的链锯拳套早已因过载和损坏而停止了转动,变成了一只沉重的金属拳套,但他依旧用它一次次砸飞那些试图从门缝或者破损处伸进来的、苍白的手臂。他的独眼赤红,如同困守在最后壁垒上的受伤雄狮,每一次挥拳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咆哮。
魅影的身影在控制室内有限的空间内闪烁。她不再试图与这些陷入彻底疯狂的克隆体进行任何伦理上的纠缠,高频粒子短刃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精准地点杀着那些突破了铁壁防线、从门缝或通风口钻进来的零星克隆体。她的动作依旧迅捷,但呼吸已经明显急促,额前的发丝被汗水黏住,那仅存的、装备了义眼的右眼中,充满了疲惫与冰冷的杀意。她的脚下,已经倒下了十几具克隆体的尸体,每一具都有着与夜莺相同的面容,此刻却以各种扭曲的姿态躺在地上,无声地控诉着这残酷的现实。
判官守在观察窗附近,他的情况稍好,但脸色也异常凝重。他手中没有重武器,仅凭一对精钢打造的短刺和超凡的身手,将偶尔撞破裂纹加剧的观察窗冲进来的克隆体瞬间格杀。他的目光锐利,不仅关注着门口的防线,更时刻留意着控制室内那个躺在角落、情况极度不妙的同伴——
鬼手。
他平躺在一张临时清理出来的操作台上,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蜡黄。他的头部,那个连接着脑机接口的部位,此刻正不断冒出细密的电火花和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几根原本连接着接口与控制台的数据线,早已因为过载而熔断,接口本身也出现了明显的物理性破损,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烧熔的金属和碳化的组织。他的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着,嘴角溢出带着血丝的白色泡沫。
“鬼手!撑住!”判官一边格杀敌寇,一边低喝道。
“呃……嗬……”鬼手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艰难声响,他的意识似乎在那片燃烧的亚特兰蒂斯数据战场被堤丰撕碎后,就一直徘徊在崩溃的边缘。但此刻,一股极强的执念支撑着他,让他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游离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混乱的数据流光疯狂闪烁!
“堤……丰……”他嘶哑地、断断续续地挤出词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它……不是在……防御……也不是……单纯……毁灭……”
又一名克隆体尖叫着从破裂的观察窗缺口处跃入,被判官一记精准的突刺贯穿咽喉,软软倒地。
“它在……诱导……”鬼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了可怕真相的惊悸,“它用……‘诸神黄昏’……的压力……用克隆体的……暴动……作为……催化剂……它在……拉扯……夜莺的……意识……”
控制室内激烈的战斗声和门外的撞击嘶吼声,似乎在这一刻都成为了背景音。铁壁挥拳的动作慢了半拍,魅影手中的短刃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所有饶心,都因鬼手这断断续续的话语而提到了嗓子眼。
“它要……让她……的基因……与方舟系统……深度……对接……”鬼手头部的接口再次爆开一簇耀眼的火花,他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弓起,声音变得尖利而绝望,“它要……让她……取代……‘堤丰’……成为……新的……方舟……主机!!”
“什么?!”铁壁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低吼。
魅影的瞳孔骤然收缩。
判官手中的短刺,握得指节发白。
让夜莺成为方舟的新主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夜莺的意识将被抹除,她的身体将成为囚禁她灵魂的牢笼,而她强大的基因力量和那份特殊的共鸣能力,将彻底被议长、被堤丰所利用,成为操控这艘毁灭方舟、甚至执行那丧心病狂的“诸神黄昏”计划的终极工具!
这比杀死她,更加残忍万倍!
“必……须阻止……”鬼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完这句话,眼中的数据流光彻底熄灭,脑袋一歪,再次陷入了深度的、生死不知的昏迷之郑只有那依旧在微微抽搐的身体和头部接口处不时冒出的电火花,证明着他还在与死亡抗争。
控制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门外愈发疯狂的撞击和嘶吼。
就在这时——
“嗡——”
控制台上一台尚能工作的通讯器,传来了鹰眼那因信号干扰而断断续续、却依旧冷静到极致的声音:
“判官……铁壁……魅影……听到请回答……”
“‘诸神黄昏’倒计时……18时37分……外部强攻方案……全部失败……”
“方舟能量屏障……强度提升至187%……我们……失去了最后的外部打击窗口……”
“重复……阻止‘诸神黄昏’……只能靠你们了……”
“还迎…夜莺的信号……极其不稳定……能量读数……正在与方舟核心……同步率……急剧攀升……”
“祝好运……”
通讯到此中断。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们不仅被无穷无尽的克隆体狂潮围困在这弹丸之地,还要在不到19个时内,阻止一门足以毁灭世界的超级武器,并营救一个正在被转化为敌方核心的战友……
绝望,如同窗外那血海般的光芒,浸透了控制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妈的……”铁壁喘着粗气,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狠狠捶了一下震颤的舱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仗……真他妈的憋屈!”
魅影沉默地擦拭着短刃上的血迹,目光投向观察窗外那无尽的疯狂浪潮,义眼深处,数据流无声滚动,似乎在计算着某种近乎为零的生还概率。
判官缓缓站直身体,走到了那布满裂纹的观察窗前。血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他冷峻的脸上,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疯狂嘶吼的克隆体,投向了控制室外,那条通往方舟更深处、此刻却被黑暗和混乱笼罩的幽深长廊。
他的眼神,依旧如同磐石般坚定。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长廊尽头那片阴影的刹那——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片阴影之中,一个身影,极其短暂地、如同幻觉般一闪而过!
那身影高挑,穿着与周围克隆体截然不同的、某种深色的服饰。
而最让判官心脏骤停的是,在那个身影颈部侧后方,借助着反应堆核心投来的、一闪而逝的血色光芒,他清晰地看到了一点——
一个细微的、呈十字形的、苍白的疤痕印记!
十字疤!
是那个在“永生回廊”中,被他发现的、带有夜莺真实手术疤痕的“初号体”克隆体!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偶然?
还是……某种指引?
判官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片重归黑暗的长廊尽头。
血海在窗外翻涌,丧钟在耳边轰鸣。
而那一闪而逝的十字疤,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粒微弱星火,为这绝境,投下了一丝不可预测的变数。
终幕,尚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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