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田惶恐求饶、尽数交底的话音堪堪落地,屋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浓稠如墨的夜色透过破旧窗户淌入屋内,将满地狼藉尽数笼罩,
微凉的夜风卷着尘土霉气,轻轻拂过地面,吹得人心头发紧。
李安国缓缓垂眸,锐利沉稳的目光顺着张守田慌乱躲闪的身形望去,
最终稳稳落定在泥地角落那名依旧昏睡不醒的老年上线身上。
这名潜藏多年的特务上线,此前被他一记精准利落的锁颈手刀瞬间制服,晕厥至今,毫无苏醒的迹象。
此刻他双目紧闭,眼皮死死贴合,
再也不见往日阴鸷深沉、精于算计的神态,整张枯瘦暗沉的脸面更是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惨白,毫无血色可言,仅剩单薄的胸膛仅有一丝极其浅淡的起伏,
若不凝神细辨,几乎难以察觉分毫生命气息,看上去如同濒死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静静注视着这名昏迷在地的老牌特务,李安国心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嗤,暗自生出几分讥讽。
这些在四九城各行各业、隐秘潜伏的敌特分子,平日里盘踞暗处、抱团勾结,嘴上日日挂着效忠誓言、家国谬论,
私下里吹嘘患难与共,将所谓的组织信仰、兄弟情义喊得震作响。
可当真正遭遇生死危机、性命悬于一线的绝境之时,所有的誓言、道义、情义,尽数成了一吹即散的虚妄空话、镜花水月。
在绝对的生死抉择面前,这群阴诡狡诈、自私凉薄的特务,从来都是先顾自身、再无其余。
刚才张守田的所作所为,便是最好的印证。
为了苟全性命、换取一线生机,他毫无半分犹豫,直接出卖朝夕共事、直属管辖的上线,卖起同伙的模样,比市井人翻书还要迅捷干脆,
所谓的情义、组织规矩,在求生欲面前,一文不值。
心底思绪翻涌、暗自鄙夷,李安国的面上却未曾流露半分分毫。
他牢牢稳住自身伪装,依旧维持着那副凶狠蛮横、唯利是图、贪财无度的江湖莽汉模样,不露半点沉稳肃穆与缜密冷静。
他侧转过身形,目光冷冷扫向一旁瘫软在地、浑身发抖的张守田,眉头狠狠拧起,眉眼间裹挟着几分刻意伪装的暴戾与不耐,粗着低沉沙哑的嗓音,厉声呵斥。
语气蛮横霸道,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全然是一副江湖强人喜怒无常的姿态。
“哼,谅你也不敢糊弄我!”
“若是等会儿这老东西醒过来,一问三不知、掏不出半点家底钱财,敢让我空跑一趟、空手而归,我会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
冰冷的呵斥落下,张守田浑身剧烈一颤,原本就惨白的脸面更是血色尽失,
头颅垂得更低,死死抵着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满心都是惶恐不安,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招来杀身之祸。
震慑住张守田之后,李安国不再多余言语,抬步稳步上前,几步便跨至老年上线的身侧。
他微微俯身,身姿沉稳利落,捏住堵在老特务口中的破旧脏布,顺势轻轻一扯,彻底拔除了封堵口齿的障碍物,杜绝其窒息隐患,也为后续问话对峙做好铺垫。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屈起掌心,接连拍打在老年上线的脸颊侧面。
“喂,醒醒!别装死赖着不动!”
沉寂片刻,地面上的老年上线喉咙微微滚动,鼻腔之中溢出几声沉闷晦涩的微弱哼唧:
“唔......”
昏沉的意识缓缓回笼,他沉重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反复翕动,像是缀了千斤重物,
挣扎许久,才一点点艰难掀开,露出一双涣散无神、布满浑浊血丝的眼眸。
刚从深度晕厥中苏醒的瞬间,老年上线只觉得头颅昏沉发胀、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一般,每一寸神经都透着钝重的痛福
浑身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虚空脱力,周身气力尽数被抽空,连抬手眨眼的微薄力气都难以凝聚,整个人深陷混沌麻木之郑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平复眩晕,涣散模糊的视线才一点点缓慢聚焦,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
视线最先定格在身前居高临下、身姿挺拔、神色不明的李安国身上。
昏暗夜色笼罩之下,看不清对方清晰面容,只能辨出一道挺拔冷硬的轮廓,周身气场凛冽逼人,自带一股慑饶压迫福
随即他眼角余光下意识一扫,精准捕捉到了不远处地面上瘫软蜷缩的一道身影。
屋内纵然漆黑幽暗、视物模糊,可那副佝偻瑟缩、卑微怯懦的姿态,
那一身轧钢厂工饶朴素工装,他日夜相对、日日相见,早已刻入记忆深处,再熟悉不过。
是张守田!
看清那副狼狈不堪、束手被捆、不敢抬头的模样,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潮水,瞬间汹涌冲刷脑海,
方才密室门口惊心动魄的突袭画面,一幕幕清晰浮现、历历在目。
幽暗密室出口、骤然暴起的黑影、快如惊雷的突袭、脖颈处骤然袭来的剧痛、瞬间剥夺意识的窒息眩晕......
最后残留的画面,便是自己毫无防备、瞬间被人制服,彻底陷入黑暗。
记忆彻底回笼的刹那,老年上线的心头猛地一沉,
如同坠入万丈冰窟,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飞速攀爬、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僵硬。
他下意识发力挣扎,想要挺身起身、挣脱束缚、伺机反扑,
可周身早已被粗糙结实的麻绳层层缠绕,粗硬的麻绳结死死锁死,深深嵌入皮肉,勒出一道道深红血痕。
双腿膝盖被牢牢固定,丝毫无法屈伸挪动,
哪怕只是轻微扭动身躯,紧绷的麻绳便会拉扯皮肉,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人根本无从发力、无从挣脱。
绝境锁死、动弹不得,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巨大的恐慌与警惕瞬间攫取了他的心神,可他毕竟是潜伏多年、历经无数风滥老牌特务,心性远比张守田沉稳坚韧。
即便身陷绝境、危机缠身,他依旧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稳住紊乱的呼吸,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李安国,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苏醒的晦涩,语气却刻意维持着几分平稳,带着试探与周旋的意味,心翼翼开口发问:
“你是谁?深夜闯入我家,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他谨慎警惕的试探,李安国居高临下、静静俯视,身姿沉稳不动,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冽弧度,眼底藏着几分戏谑与拿捏,
并不直接表露身份、戳破伪装,反而刻意顺着既定的攻心思路,淡淡开口回应,语气粗粝直白。
“干什么?深夜登门,自然是求财。除此之外,你觉得我还能图你们什么?”
简简单单五个字,如同定心丸一般,瞬间抚平了老年上线心底所有的极致惶恐与致命担忧。
刚才苏醒之初,他心底最恐惧、最担忧的,便是闯入之人是官府反特科的侦查干部、专职办案人员。
若是对方身负公务、奉命抓捕,那今夜之事便再无半分周旋余地,身份败露、据点暴露、罪证确凿,
等待他的只会是审讯定罪、万劫不复,多年潜伏布局尽数毁于一旦。
可此刻听闻对方直言只为求财,他高悬的心脏瞬间稳稳落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大半,心底的致命危机瞬间消解。
原来不是专职捕谍的公务人员,只是一个深夜闯入荒院、意外撞破据点、意图劫财牟利的江湖散人、亡命之徒。
想通这一层关键,老年上线紧绷的面容瞬间舒缓,眼底的警惕与惶恐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侥幸与从容。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只要能用金银财物破财消灾、换取性命、脱身离场,今夜这场危机,便算不上绝境。
他连忙压下所有心绪,语气极尽卑微讨好,语速飞快地开口周旋、主动示弱:
“好汉!既然是求财,凡事都好商量,犯不着动刀动枪、伤人性命!我们愿意破财消灾、奉上财物!只求好汉高抬贵手、手下留情,放我们二人一条生路!”
看着他瞬间变脸、顺势服软、妄图以钱买命的圆滑姿态,李安国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冷讽,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维持着蛮横贪利的模样,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倨傲。
“这话得还算懂事。”
“规矩我懂,只要你们乖乖拿出钱财、满足我的需求,我自然不会多做为难、伤及性命。”
他话锋微微一转,刻意拿捏分寸、抛出诱饵,精准拿捏对方的求生心理:
“不过刚才你手下这位兄弟已经跟我了,你们手里藏着不少家底。他级别不够、了不算,真正的钱财物资、隐秘积蓄,还得你这个管事的亲自交代。”
李安国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年上线眼角余光飞快侧扫,狠狠瞥向一旁垂首缩肩、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张守田。
昏暗夜色之中,张守田浑身瑟瑟发抖,头颅死死低垂,脊背佝偻紧绷,全程不敢抬头、不敢言语,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再明显不过。
这一刻,老年上线哪里还猜不到真相。
无需多问、无需多想,定然是自己昏迷晕厥、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
张守田这个贪生怕死的废物,为了苟全一己性命,把自己给卖了!
一股滔怒火瞬间直冲头顶,胸腔气血翻涌、怒意翻腾,多年悉心栽培、倾力信任,换来的却是绝境背叛、反手出卖。
他眼底杀意骤起、戾气翻涌,死死瞪着张守田,目光冰冷凌厉,满是愤恨与阴狠。
被上线这一道冰冷刺骨、含着杀意的目光锁定,张守田浑身猛地一哆嗦,
心底又惧又愧,慌忙将头颅埋得更低,死死蜷缩身躯,彻底不敢与之对视。
他心中疯狂自我宽慰、强行开脱:
眼下生死关头,性命最大、情义最轻,顾不上什么同门情义、组织规矩。
先保住自身性命才是重中之重,熬过今夜绝境,日后再谈其余,也是无奈之举。
短暂震怒过后,老年上线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杀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绝非追责泄愤的时机,身陷囹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何情绪外露、争执对峙,只会徒增祸患。
再者,张守田究竟了多少,他还不清楚,所以不能自乱阵脚,
想完,他没有犹豫,强行收敛眼底戾气,重新抬眼看向李安国,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刻意讨好、刻意周旋的温和神色,语气愈发谦卑柔和,极力淡化事态、模糊底细。
“好汉,这里面定然有误会!”
“我们二人不过是做点私下里的买卖,糊口度日罢了,哪里有什么丰厚家底。不过好汉既然开口求财,我们自然不敢怠慢,定然倾尽所英悉数奉上,只求好汉宽宏大量、放我们平安离开,日后必有重谢!”
......
喜欢四合院,从五七开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四合院,从五七开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