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过后的清河县衙，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血腥、潮湿草药和沉重压抑的气氛。缴获的军械邪物被严密看管，俘虏被分开关押严刑拷问，但那几封如同书般的密信，却成了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最大的难题。
陆明渊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他反复研究着那几封密信的誊抄本，那些扭曲的符号在他眼中不断旋转组合，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任何有意义的信息。靖州府衙的印记如同鬼影般在他脑海中盘旋，带来巨大的压力，也带来了更深的疑虑——如此明显的指向，是疏忽？是挑衅？还是陷阱？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锁在这无人能懂的密语之后。
色微明时，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对张龙道：“去请苏先生过来一趟。就…本官偶得一些稀奇古物上的铭文，难以辨识，想请教于他。”
他最终还是决定借助苏墨白那深不可测的学识。尽管疑虑未消，但局势紧迫，容不得他再犹豫。这是目前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途径。
然而，张龙很快回报：“大人，苏先生不在房郑问过值守衙役，是昨日午后便出去了，似乎是要去城外拜访一位老药农，至今未归。”
陆明渊眉头一蹙。昨日午后？那正是风雨将至未至之时。他去了城外？如此气…
一丝疑虑再次浮上心头，却被他强行压下。或许只是巧合。
“派人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寻一寻。找到他，立刻请回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陆明渊坐立难安，几次拿起密信副本，又烦躁地放下。
直到辰时末，外面才传来通报声：“大人，苏先生回来了！”
陆明渊猛地抬头，只见苏墨白一身青衫微湿，衣角沾着些许泥泞，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缓步走了进来。他拱手施礼，语气如常：“听闻大人寻我？昨日进山寻药，恰遇风雨，被困在山中猎户家一夜，方才下山。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神态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陆明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暂时按下探究的心思，将那份密信副本推到案前，语气平淡：“先生回来得正好。昨夜剿匪，偶得此物，其上文字古怪异常，非梵非篆，本官与衙中众人皆不识得。想起先生博闻强识，或可知其来历，故特请先生一观。”
苏墨白目光落在那些符号上，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和兴趣：“哦？竟有此事？”他走上前，拿起纸张，仔细端详起来。
起初，他眉头微蹙，仿佛也在努力辨认。但很快，陆明渊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那不再是单纯的疑惑，而是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于“原来如此”的了然光芒！虽然转瞬即逝，但陆明渊捕捉到了！
苏墨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轻轻划过几个符号的轨迹，嘴唇微动，似乎无声地念出了什么。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苏墨白。
片刻后，苏墨白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研究者的专注和些许凝重：“大人，此文字…确实非同寻常。若苏某没有看错，这并非某一国的文字，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流传于某些隐秘组织内部的密码符号体系。”
“密码符号？”陆明渊追问，“先生识得此体系？”
苏墨白沉吟道：“不敢完全识得。只是早年游历西域时，曾偶然救助过一位被仇家追杀、奄奄一息的老人。他为报恩，临终前曾传授于我一些极为冷僻的知识，其中便包括一种名为‘鬼方冥文’的密语体系。观此信符号的构造规律与笔画走势，与那‘鬼方冥文’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又是西域！又是濒死老人！陆明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竟有如此巧合之事？那先生可能解读其中含义？”
苏墨白面露难色：“此密语体系极为复杂，且年代久远，传承多有变异缺失。苏某所得亦不过是皮毛…只能尝试解读一二，未必准确，更未必能解全文。”
“无妨，先生尽管一试。任何线索，都可能至关重要。”陆明渊紧紧盯着他。
苏墨白不再推辞，再次凝神于信纸。他取过一支笔，在一旁的白纸上开始缓缓书写、推演。时而停顿沉思，时而快速写下几个对应的汉字。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墨白的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显得极为耗费心神。
终于，他停下了笔，长长吁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几分破解难题后的光彩。
“大人，”他指着信纸上反复出现的几个特定符号组合，“根据那老饶法，这几个符号，通常代表时间。结合其前后的辅助符号推断…似乎指向一个特定的月相与时辰——‘望日之子时’。”
望日，即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子时，则是一中最阴的时辰！
“还有这里，”他又指向另一处，“这几个符号组合，多与地点、方位有关。解读出来，似乎是一个称谓——‘蛟眼’。”
“蛟眼？”陆明渊目光一凛，“这是何地？”
苏墨白摇摇头：“此乃密语中的代称，苏某亦不知其具体所指。但看上下文，应是他们内部对某一处重要地点的暗语。”
他继续解读，速度越来越慢，似乎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大：“…这里…似乎提及了…‘圣器’…‘归位’…还迎‘血引’…‘终祭’…等等…后面太过晦涩混乱，苏某实在无能为力了…”
虽然只是断断续续的词语，但组合起来，已然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望日之子时，蛟眼之地，圣器归位，血引终祭！
这分明就是在指示下一次重大行动——很可能是那邪恶仪式的最终阶段——的时间和地点！
陆明渊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虽然具体地点“蛟眼”尚且不明，但时间已然确定！就是下一个月的月圆之夜！距离现在，已不足半月！
时间紧迫！
“先生可知这‘蛟眼’可能指代何处？”陆明渊抱着一线希望追问。
苏墨白苦笑摇头：“密语代称，千变万化，可能指湖中某处岛屿，可能指山中某个洞穴，甚至可能只是某个建筑的代号…若无更多线索，实难猜测。或许…可以从缴获的其他物品，或是俘虏口中，寻找关联？”
他的话提醒了陆明渊。那幅羊皮地图！还有那些从荒村、从水匪巢穴缴获的物品中，或许就影蛟眼”的线索！
“先生今日之功，于案情有重大突破！陆某在此谢过！”陆明渊郑重拱手，无论他对苏墨白有多少疑虑，此刻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大人客气了，能略尽绵薄之力，是苏某之幸。”苏墨白谦逊回礼，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只望能对大人有所帮助。”
他再次展现出了那远超常饶博学与价值。
然而，陆明渊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减少，反而更深了。
鬼方冥文？西域老人？如此偏门古老的密语体系，他竟真的能解读？而且偏偏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苏墨白告辞离去，回去清洗换衣。
陆明渊独自站在堂中，看着纸上那些被破译出的词语，目光锐利如鹰。
无论苏墨白是人是鬼，他提供的线索，无疑将调查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
下一个望日，月圆之夜。
蛟眼之地，终祭之时。
一场决定性的较量，已然迫在眉睫。
他必须在这短短十几内，找到“蛟眼”，做好万全准备，阻止这场邪恶的“终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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