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目光流转，落在谢宴和身上，“柳太傅，便是你口中那位，自教导你的老师吗？”
谢宴和微微颔首。
月梨了然，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就是他把你教得不懂变通，愚忠愚孝，不识人间疾苦的？”
谢宴和刚想辩解，是柳太傅为人正直。但看到月梨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他已见识过外面的风浪与苍生。
所以他深知，月梨的是对的。
柳太傅的教诲虽无大错，但缺乏对民间疾苦的体察作为根基，那便是无根之木、水上浮萍，终究经不起风雨的摧折。
一阵不合时夷咕噜声打破了眼前的短暂沉默。
晨曦捂着肚子，有点尴尬。
他们从夜晚临时决定进入到现在，水米未进，晨曦早就饿了。
谢宴和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也已饥肠辘辘。
眼下这四人，月梨常年清修，辟谷已久。景初亦修习过吐纳之术，尚能支撑。唯独晨曦与谢宴和，凡胎肉体，急需食粮。
“罢了，跟我走。”谢宴和道，“我带你们去找些吃食。”
谢宴和虽然从没来过柳府，但多年和柳太傅的相处，谢宴和耳濡目染，对府中布局早已烂熟于心。
他凭着那些零碎的记忆，竟真领着众人七拐八绕，摸到了后厨附近。
此时，厨房内炊烟袅袅，仆役们正忙碌着准备早膳。
四人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地闯进去。
“我去！”晨曦自告奋勇。
她身形如燕，趁人不备，几个起落便跃上房顶，随后眼疾手快，从窗棂缝隙中偷摸出几盘点心，悄无声息地落回角落。
四人围坐于阴影处，正欲大快朵颐，却同时心头一凛。
一股温和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但因为没有杀气，来人也并无武力，他们四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攻击。
四人齐刷刷扭头，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伫立在后，正是柳太傅。
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脸上写满了无奈。
谢宴和慌忙站起，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恭敬行礼：“学生……见过太傅。”
柳太傅声音不疾不徐，“没规矩，不知礼，成何体统。”
罢，他不满地瞥向月梨三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谢宴和身上，冷声道：“随老夫来书房叙话，此处不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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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檀香袅袅。
晨曦声嘀咕：“这里就能安全了？”
柳太傅轻咳一声，正色道：“老夫治家严谨，书房乃禁地，寻常热不得擅入。”
话音未落，他侧身示意：“去那边坐下吧。”
隔间内，一张四方桌已然摆好，上面热气腾腾，摆满了精致的早点。
“先饱腹吧。”柳太傅淡淡道。
谢宴和连忙道谢，拉着月梨等人分坐桌旁。
这餐食虽不奢华，却清爽可口，暖胃更暖心。
在这风雨飘摇的京都，能吃上一顿安稳饭，实属不易。
四人填饱了肚子，气氛才稍显缓和。
柳太傅端起茶盏，目光深邃地看着谢宴和：“离京数月，你是如何度过的？此次重返京都，想必已安排妥当，胸有成竹了吧？”
谢宴和放下茶盏，正色道：“是的。这一路多亏月梨相助，召集江湖义士，收编边城旧部，并与定北军形成合围之势，只为夺回这下公道。”
“江湖义士？”
柳太傅闻言，手中茶盏重重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冷哼道：“哼！眼下的乱象，皆因江湖人士作乱所致！他们无视王法，不顾例律，致使国家不稳，政权更迭，罪莫大焉！”
晨曦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其意。景初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怒火中烧，刚欲起身反驳，却被月梨抬手拦住。
月梨轻笑一声，“柳太傅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登峰造极。怪不得能将谢宴和教成一个只会读书的傻子。”
太傅自见到月梨起，便面色不善，本欲不予理会。此刻被当面讥讽，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
“放肆！老夫念你是开国功臣，虽曾堕入魔道，幸被封印，后又救下太子殿下，这份从龙之功，老夫暂且记在账上。你怎可如此出言不逊岂！”
月梨闻言，不禁朗声大笑，笑声中透着几分戏谑：“柳太傅，您今年高寿几何？
柳太傅冷哼：“六十有二。”
月梨笑意更浓，眼神却骤然转冷：“当年我被封印之时，你不过是个两岁垂髫儿。如今见了我，按年纪论辈分，我唤你一声贤侄都不为过。怎么，你年纪大了，这最基本的礼教你也不记得了？”
“你——！”柳太傅气得胡须颤抖，指着月梨却发不出声音。
月梨收敛笑容，“看在你被谢戟洗脑太深，我不与你计较。但这世间道理，今日我必须与你掰扯清楚。”
柳太傅强撑着傲骨，满不在乎地甩袖道：“一个入魔的妖女，有何资格与我谈论国事？”
月梨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柳太傅，直至两人相距不过半步。她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他的双眼。
“大谢江山，统治至今日这般田地，差点三代而亡，根源何在？正是因为谢戟为一己私欲，联合承影打压武林，导致江湖势力发展失衡，民怨沸腾。当年他忌惮我功高盖主，承影献计，在我体内种下魔心，迫使我当众入魔，以此为由将我封印。这一切，皆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
柳太傅脸色微变，仍嘴硬道，“这不过是你一家之言，不足为信！”
这回，不仅是景初，连晨曦也听出了其中的荒谬与无耻，气得脸通红。
月梨却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反问道：“既如此，你自诩聪慧，不如猜猜看，当年承影明明有机会杀了我，为何不动手只将我封印？”
柳太傅冷哼，“谁知你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饶勾当。”
谢宴和终于忍无可忍，“太傅慎言！”
月梨抬手拦下谢宴和，目光依旧盯着柳太傅。
“柳太傅，大谢已至国将不国的境地，何必为了这点虚妄的面子，咬死不承认真相？若不是谢戟与承影做了肮脏交易，承影拿我炼制引魔香，又何至于酿成今日惨剧？若不是谢戟忌惮江湖，肆意打压，致使无人能制衡承影，又何至于如今朝堂之上，任其横行霸道？若非那位神秘高手现身，盗走玉玺扰乱局势，大谢江山，恐怕早已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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