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烛火都被压得只剩豆大的一点惨绿，在死寂中疯狂颤抖。
月梨与谢宴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绷紧了脊背，那种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两饶呼吸都在这一刻凝滞。
如今的边城，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魔化军团的惊涛骇浪中摇摇欲坠。
范凌舟等人虽拼尽全力修补，可防线上的缺口依旧触目惊心，兵员锐减的惨状更是让人不敢细看。
如今的边城，根本不具备作战实力。
就在此时，大地隐隐震颤，黑云压城，大军围困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是北狄人？”
月梨的手指无意识地扣住了桌案边缘。
范凌舟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
谢宴和霍然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寒芒，“这周遭除了北狄，哪还有别的敌军？军报之上，从未提及慈变数！难道还有第三股势力？”
话音未落，叶慎之掀帘而入，带进一股肃杀的寒风，吹得帐内烛火几欲熄灭。
他拱手行礼，语出惊人，却字字如锤：“禀殿下，城外大军并非北狄，亦非朝廷叛军，而是来自边城与北狄交界之处的景云城。”
“景云城？”
月梨与谢宴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读出了深深的惊疑。
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过。
谢宴和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得可怕：“我从未收到过关于此城的奏报。大谢疆土之内，竟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范凌舟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愤懑与无奈。
“景云城多年前确属大谢，后因地处险要，逐渐独立。它恰好卡在边城与北狄的咽喉之地，虽名义上独立，实则多次替边城挡下了北狄的铁蹄。”
他顿了顿，声音渐低，似是不愿再提那段丑闻，“只是……武威王一脉为了独占军功，刻意隐瞒了此城的存在，从未上报朝廷。”
原来如此。
谢宴和听了之后，脑内稍作思考，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气极反笑，“若非谢冲谋反，逼得我流落民间，亲自踏足这片土地，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这偌大的边城之外，竟还藏着一支不为人知的势力？”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范凌舟和延伸至，“谢冲……恐怕也不知道吧？”
叶慎之点头确认，神色凝重：“景云城之事，唯有历代边城守将口耳相传，朝堂之上，无人知晓。这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如今，刀锋对准了我们。”
月梨沉吟片刻，指尖在地图上那处空白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一道看不见的伤疤。
“这景云城既能数次抵挡北狄精锐，其实力定不容觑。之前可曾有过大军围城的情况？”
“有过。”范凌舟神色复杂，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多年前北狄大举进犯，武威王以粮草匮乏为由按兵不动。景云城城主一怒之下，率军围困边城，以兵谏逼迫武威王出兵。最终，两方合力，将那场浩劫挡在国门之外，还把北狄打退了很远。”
谢宴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化为更深的寒意：“呵，我对这事有印象。当年武威王以少胜多，声名大噪，朝廷赏赐无数。原来那所谓的奇迹背后，竟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出来的。”
“那此次围城，又是为什么？莫非是北狄又来犯？”月梨追问，眉宇间的褶皱更深。
范凌舟摇头，声音干涩：“并未收到北狄入侵的警报。看起来他们是冲着我们要来的。”
帐内再度陷入死寂，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的绝望感蔓延开来。
窗外风声鹤唳，似有无数冤魂在黑暗中窥伺。
众人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营帐内只听得见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和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叶慎之眉峰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边缘叩击着，犹豫良久，终于打破了这份压抑：“诸位，实话实，眼下这局势，硬拼恐怕是九死一生。咱们得赶紧拿个主意，不能再拖了。”
不多时，陈肃等几位老将也匆匆赶至。
众人围坐一圈，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位年轻些的校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景云城既然从未真正归顺北狄，立场或许并未完全倒向对面。要不先试着沟通一下？不定能谈。”
“谈？”叶慎之立刻摇头，声音冷硬，“若真心想谈，递封书信便是，何必陈兵数万，将边城围得水泄不通？大军压境却不发一矢，这分明是示威，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我们低头，哪有谈判的诚意？”
另一员老将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沟通不成，那就守！边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虽然咱们现在人手紧缺，但只要缩在城里，凭借城墙之利，未必不能撑上一阵。大不了，就是死守到底！”
叶慎之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指着窗外，“拿什么守？城中粮草本就捉襟见肘，如今又与谢冲朝廷彻底决裂，补给线全断，外无援兵，内无余粮。死守？那是坐以待毙！不出三日，不用敌军攻城，我们自己就得饿死、乱死！”
这两番话像两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花。
陈肃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满脸愁容，无奈地长叹一声：“这也不行，那也不是路……叶先生，你倒是我们该怎么办”
叶慎之目光游移，最终落在了月梨身上，欲言又止。
月梨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缓缓上前一步，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拉得修长而坚定。
她抬手按住了桌上微微颤抖的地图，掌心下的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刹那间，她周身那股温婉的气息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凛冽锋芒，仿佛出鞘的利刃，寒光逼人。
“不必争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的嘈杂与慌乱。
谢宴和看向她，“你想干什么？”
月梨抬眸，目光穿透厚重的营帐，仿佛已看见了城外那黑压压的敌军。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傲然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决绝。
“一人，一刀。守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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