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收拾一直持续到出门前。
几个打开的行李箱慢慢被填满之后，母亲又快速确认了一遍。
父亲站在玄关边，把护照和预约资料重新数了一遍。
时昭背着球拍包，手里拉着自己的行李箱，看着客厅里最后几个收纳袋被塞进箱子。
明明已经把架子鼓留在了家里，真正出门的时候，车后备箱还是被塞得很满。
好在一路虽然有些凌乱，一家三口还是成功赶上了下午的飞机。
父亲趁飞机起飞前，又确认了一遍第二去医院的预约时间。
坐进机舱之后，时昭才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离开的感觉。
安全带扣好。
机舱里的提示音一遍一遍响起。
母亲坐在旁边，低头确认第二要用的资料。
时昭坐在位置上，手搭在扶手边。
早上离开训练营，回家，收拾，出门，赶飞机。
虽然是他和母亲的，他想立刻“出发”。
但到了这个点儿，时昭只觉得一切都很充实，也是真的有点累了。
飞机起飞后没多久，时昭靠着座椅，眼皮已经有些抬不起来了。
中途他醒过两次。
一次是空乘推车经过，杯子碰出很轻的声响。
一次是母亲和父亲低声确认之后行程安排的声音。
时昭听见了几个词。
外婆家。
资料。
预约时间。
他想睁眼看一眼，可困意很快又压下来。
等他真正清醒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窗外看不见白的颜色。
手机上的时间自动往回跳了六个时。
俄罗斯这边，已经是傍晚之后。
等彻底落地的时候，已经暗下来了。
机场外面的空气比日本冷得多。
时昭拉着行李箱走出门时，指尖刚碰到拉杆，就被那点冷意激了一下。
母亲的围巾已经绕到了下巴下面，手里还抱着那个装画稿的长筒。
父亲推着另外两个行李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路线，又抬头确认了一下出口方向。
“车在外面。”
他完，看了一眼时昭脚边的箱子。
“地上滑，别走太快。”
时昭点零头，“嗯。”
母亲从围巾里抬起眼睛看他，“手冷不冷？”
时昭的手指还搭在拉杆上，被冷意激得微微蜷了一下。
但抬起头还是开口道，“还好。”
母亲明显不太信，伸手从包里翻出一双手套，直接塞进他外套口袋里。
“先放着。”
时昭低头看着口袋鼓起来的一块，过了两秒才应声。
“好。”
车子一路开出机场。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从玻璃上滑过去。
街道两边的招牌换成了俄文，时昭只能看懂一些。
母亲坐在前排，低声和司机确认了几句路线。
时昭坐在后排，手指搭在口袋边缘，摸到了母亲刚塞进去的那双手套。
新的国家。
新的训练基地。
新的医院，也许也是新的治疗。
还有一套他必须重新解释的身体反应。
他抬眼看着窗外。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比离开训练营的时候要更平静一些。
车子最后停在外公外婆家的院门外。
门口那盏灯已经亮着。
时昭时候来过这里，上学后寒暑假也能回来一段时间。
次数不算多，待的时间也谈不上长，可院门旁边那棵树、玄关左侧放鞋的矮柜，还有客厅里那张铺着厚毯子的长沙发，他都还有印象。
外婆先从屋里出来。
门刚打开，她就喊了他的名字。
“阿昭。”
隔了半年多再听见这一声，时昭才有了一点真正到外公外婆家的感觉。
他拉着行李箱走过去。
“外婆。”
外婆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肩上的球拍包，眉头一下皱起来。
“怎么又瘦了？”
时昭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甚至抬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巴。
“可能是因为长高了吧。”
母亲在旁边接得很快，“也可能是训练太多了。”
父亲也看了他一眼，跟着点头。
“嗯，有道理。”
看着外婆一下就信聊时昭：？？？
外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又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外公很快也出来了。
他个子很高，站到门口时，头顶离玄关门框上沿只剩下一段距离。
肩线宽而平，身形却偏修长，低头看向院门口那排行李箱时，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这次能住久一点？”
他的日语得比外婆慢一些，但时昭从听到大，反而不觉得陌生。
母亲把画稿筒往怀里抱紧了一点，很快应了一声。
“要陪着阿昭待一段时间。”
外婆已经从旁边接了话，“毕竟要把孩子放这边嘛。”
她看着那几个行李箱，语气倒是很高兴。
“好久没这样的机会了。”
外公点零头，伸手去接父亲手里的箱子。
“那就好。”
父亲把其中一个箱子递过去，又看了一眼后面还没推进来的两个。
“东西有点多。”
外公接过箱子，没有再什么，只把箱子往屋里搬。
走了两步，他才留下一句。
“多一点好。”
外婆已经让开门口的位置，“先进来，外面冷。”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
行李箱一个接一个被推进玄关。
外婆一边让他们脱外套，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热汤端出来。
外公帮父亲把箱子搬到客房旁边，也跟着去端菜，母亲先把画稿筒放到窗边，又把资料袋和药盒单独放到桌上。
时昭把球拍包靠到墙边，刚拉开自己的行李箱，外婆已经走过来。
“先吃东西。”
时昭看了看还没整理完的箱子。
外婆伸手把箱盖按回去。
“吃完再收。”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管他带了多少东西，外婆都会先把箱子往旁边一推，让他坐下吃饭。
时昭低头看着被按回去的行李箱，最后还是坐到了桌边。
母亲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别挣扎，没用。”
父亲把外套挂好，也跟着坐下来。
“明上午还要去医院，今晚早点休息。”
时昭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嗯。”
他得很快。
那一下还是被母亲看见了。
对面的外公外婆也看见了，但谁也没多问。
外婆只是一味地又给时昭盛了碗汤。
吃好吃饱是很重要的。
“先吃饭。”
时昭低头喝了一口。
热汤顺着喉咙落下去。
机场外面带来的那点冷意，终于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果然……
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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