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昭把腿慢慢收回来，膝盖抵到胸前。
刚才一路强撑着往前走的时候，他还能靠“先把切原带进去”这个念头撑住。
可现在人已经进了山洞，切原也坐稳了，那口气一松下来，身体的反应就更真实了。
耳边的嗡鸣还没完全退，眼皮也有点重。
刚刚看山路都有点重影，这会儿也没好很多。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前，湿透的额发贴在脸侧，雨水顺着衣领往下淌。
切原一开始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洞口那边传来一点细碎的动静。
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很轻的一声吸气。
时昭没有立刻抬头。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听见那边传来一点压低的动静。
时昭指尖动了一下。
原本抵在膝前的手慢慢收紧，指腹压进湿透的裤料里。
“赤也？”
他抬起头时，眼前还是有些发虚。
洞口那边，切原已经把外套脱了下来。
他一条腿明显不敢太用力，动作也不怎么方便，却还是撑着洞壁挪到了洞口附近，正拿着那件湿透的外套比划着，像是想把被藤蔓挡不住的那一侧空隙堵上。
只是外套被雨水浇得很沉。
他一只手撑着洞壁，一只手抓着衣服，怎么摆都不太对。
衣角刚搭上去，又被外面的风雨带得往下滑。
切原皱着眉，又伸手去拽。
看起来有点手忙脚乱。
时昭看着他，脑子里依旧有点混沌。
切原也看了过来，手里的外套还举在半空。
“我就……挡一下。”
他完，又很快补了一句，“雨一直往里面飘。”
时昭看着他，呼吸还没完全压下去。
喉咙里干得厉害，刚想话，却只能先咽了一下。
“没关系，赤也。”
他声音很轻，“你快进来吧。”
切原动作停了一下，但还是有些倔强地开口道，“可是……”
“没关系。”
时昭又了一遍。
他这会儿隐隐觉得脑袋有点晕，声音也比刚才更低。
“在洞口也不是办法。”
“你会感冒的。”
切原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他，最后还是放弃了把外套卡在那边。
他拖着伤脚一点点挪回来，挨着时昭旁边坐下。
可坐下之后，他还是不太老实。
一会儿看洞口。
一会儿又伸手把外套往旁边拽了拽，试图用那点布料挡住从外面斜进来的雨。
时昭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很轻地摇了摇头。
切原还想什么，时昭的视线已经往洞外偏了一点。
眼前的雨幕还是重的。
只是因为刚才那阵最急的雨已经过去了一点，外面的树影终于能勉强分出轮廓。
他看了好几秒，才低声，“好像一点了。”
切原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云层深处忽然又亮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没有落到林子里，也没有照出完整的形状，只是远处灰沉沉的色忽然白了一瞬。
可时昭的肩膀还是轻轻绷住了。
切原几乎是立刻转回头。
“时昭。”
时昭没有回答。
那点亮色已经消失了，可他眼前却像还残着一层发白的影子。
紧接着，闷响从更远的地方滚过来。
那阵声音拖得很长。
隔着雨幕，一点一点传进山洞里。
切原挨着他坐着，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伸手，又不太敢碰。
最后只能僵着肩膀坐在旁边，眼睛一会儿看洞外，一会儿又转回来看时昭。
时昭低着头，手还搭在膝盖旁边。
指尖微微蜷着。
那阵闷响过去之后，洞里只剩下雨落在外面枝叶上的声音。
声音很杂，也很细密。
雨水打在石头上，落在藤蔓上，又顺着洞口边缘往下淌。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云层深处没有再亮。
那种闷在远处的响声，也终于没有再继续滚过来。
时昭靠着洞壁，眼皮垂了垂。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累。
可外面每有一点雷的动静，那些被压下去的反应就会重新冒出来。
手抖，心慌，呼吸发紧。
隐隐约约有画面浮现在眼前。
一遍一遍，全都是条件反射。
直到这会儿手没那么麻了，他才隐隐觉得不太对。
身上冷得厉害，可呼出来的气却又像是有点烫。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从洞口斜进来时，冷意顺着衣料往骨头里钻。
可额头那里却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时昭慢慢抬起头，动作比刚才还要慢。
他看向旁边的人，开口喊了一声，“赤也？”
切原坐在他旁边，脑袋微微垂着，手里还抓着那件湿透的外套。
第一声没有反应。
时昭心口一紧。
他几乎是立刻支起上半身，伸手就要去探切原的额头。
只是刚一动，眼前又晃了一下。
他停了半秒，才把手覆了上去。
碰到切原额头的瞬间，时昭先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很凉，如果温度很高的话会特别明显。
切原额头上也没有那种烫得吓饶温度。
至少不是发热。
时昭很快把手收了回来。
可大概是那点凉意太明显，切原还是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
“哎？”
他揉了揉眼睛，撑着洞壁坐直了一点。
“我怎么睡着了？”
时昭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阵闷响没有再出现，他这会儿的呼吸终于没有那么重了。
至少还能开口，“这两太累了。”
看着唇色也有些发白的切原，时昭还补了一句，“你也没睡够。”
切原本能地动了动腿，像是想换个姿势坐稳。
下一瞬，他动作猛地停住。
“时昭！”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眼睛都睁大零，“你没事了吗？”
嗯？？？
被提醒的时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凉的，指尖也还没完全不抖。
有没有事，他自己其实也不清楚。
可切原正盯着他看。
至少这会儿，他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时昭最后还是先点了下头。
“嗯。”
只是感觉有点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手就已经抬起来，轻轻碰上了自己的额头。
碰到的那一瞬间，时昭心里就有了数。
切原的脚回去之后可能还要再看。
而他自己……
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免疫力就算不上太好的身体，在雨里淋了这么久，又强撑着背人走了一段山路，眼前都发黑，现在终于开始给出反应。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连呼出来的气都变得比刚才烫了一些。
时昭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出来。
他只是跟着切原一起看向洞外。
雨确实了不少。
外面的树影比刚才清楚，雨幕也没有那么密了。
时昭收回视线，又看向切原的左脚。
这会儿比刚才明显多了。
脚踝处已经稍微肿起来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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