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低头看着怀里真情流露的莫凌,心中微暖,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层温和的笑意。
她抬手拍了拍莫凌乱蓬蓬的脑袋,温声开口道:
“既然喊我一声苏姐姐,往后便莫要再哭了,擦干眼泪。”
“你看这前方的机械巨城,咱们才刚刚踏过第一道石桥。”
莫凌盘膝坐直身子,将周身澎湃的金丹大圆满灵力平稳收归气海。
她抬手抹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被泪水浸湿的袖口。
苏月自石桥断裂的边缘收回视线,目光投向前方那座沉寂在昏暗中的庞大巨城轮廓。
“气息已经调匀了?”
苏月语气平静,抬手将静渊古剑重新在腰间系紧。
莫凌用力点零头,腰杆挺得笔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仅全顺畅了,而且稳当得很。”
“我母亲给下的那层封印恢复了,往后谁来探查,我都只是实打实的人族金丹圆满修士。”
莫凌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跳动出一抹纯白无瑕的清正灵光,半点魔道阴煞的黑气都寻不出来。
识海深处,界灵哼唧了一声,语气懒洋洋的。
“这丫头倒是因祸得福,借了上古地脉的灵潮,省了至少六十年的苦修打磨。”
“不过苏月,你且抬头仔细瞧瞧这四周的阵法流向,这可不像是寻常用来封死墓穴的绝杀禁制。”
苏月依言催动神衍诀,入微神识化作无形游丝,贴着冰凉湿滑的青铜桥面一路向前蔓延。
两人迈步走过石桥的尽头。
原本横亘在前方、用来阻挡海水的厚重水幕结界,在感应到两人身上携带的合一青铜令牌后,自正中央无声裂开一道可供两人穿行的缝隙。
穿过那层透明黏稠的水幕,扑面而来的并没有深海万丈之下的阴冷水汽。
空气竟然异常干燥温暖,甚至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松木烟火气息与清淡的干茶香。
眼前豁然开朗。
展现在两人面前的,并非预想中到处布满残肢断臂的破败兵营。
那是一座完整坐落在巨大透明避水光罩之下的古老城池。
脚下铺着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青石缝隙间甚至生长着青绿的石耳与苔藓。
街道两侧房屋鳞次栉比,全是两层或三层的古朴木楼,飞檐挑角,窗棂上雕刻着精细的流云百草纹。
长街两旁每隔十丈,便立着一根碗口粗细的黑铁灯柱。
灯柱顶端悬挂着一盏盏半人高的八角大红纸灯笼。
灯笼内的烛火散发着红亮柔和的暖光,将整条静谧幽深的长街照得通明一片。
街道尽头依稀可见几面写着“酒”、“茶”、“布”的布幡,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若非头顶上方百丈高处,清晰可见那沉重发黑、缓缓涌动的千万丈归墟海水,这里看起来简直与修仙界那些安居乐业的凡俗大城毫无二致。
莫凌跨过门槛,两只脚稳稳踩在干燥的青石板上,整个人都看愣了。
她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在石板上用力抹了一把,指尖干爽,连一滴水渍都没有沾上。
“姐姐,这机阁的老祖宗们……当年到底是把一座城给沉下来了,还是在水底下硬生生造了个人间?”
莫凌转头打量着街道两旁紧闭的店铺门板,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
“按我们魔宫典籍里的法,深海古冢向来都是棺木成堆、杀阵密布的绝地,这里怎么瞧着连个兵刃架子都找不着?”
苏月没有放松警惕,左手始终虚搭在剑柄之上。
“事出反常,不可大意。”
“簇虽有烟火气,却探查不到半点生灵该有的气血生机。”
苏月话音刚落,长街尽头的薄薄白雾之中,忽然传出了一阵极有节奏的轻微声响。
嗒,嗒,嗒。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节奏却规律至极,正一步一步顺着青石板路朝这边走来。
伴随着脚步声,白雾深处缓缓亮起了一团昏黄的灯火。
一名身着素净青布长衫的年轻女子,手里提着一盏六角白纸灯笼,破开浓雾迎面走了过来。
女子发髻高高挽起,斜插着一根普通的木质发簪,身形匀称高挑。
她走起路来极为端庄,步幅均匀,每一步迈出都分毫不差地落在两块青石板的接缝正中央。
距离两人尚有三丈之远时,那青衣女子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手中的白纸灯笼向上抬了抬,灯光映照出她白皙的面容。
她生得眉清目秀,嘴角自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温和得体的笑意。
“两位客官,打何处涉水而来?”
青衣女子的声音清脆柔和,吐字清晰,带着一种让人舒坦的客气。
“这归墟风大浪急,老街有些日子没来外乡的行商了。”
“你们可以唤我青娘,是前头街角茶肆的掌柜。”
“瞧二位衣衫微乱,若是不嫌弃店简陋,不妨随我去饮上一盏热茶,歇歇脚力。”
自称青娘的女子完,身子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侧过身来,抬手做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迎客手势。
苏月站在原地未动,神识已经悄无声息地覆盖了青娘周身三尺之地。
莫凌站在苏月身侧,先是打量着青娘那张毫无瑕疵的白净脸庞,随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青娘的裙摆下方。
就在青娘侧身迈步引路的瞬间,莫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青娘那身素净的青布长衫裙摆略微有些长,遮住了脚面。
但随着她抬脚前行,鞋底离地的瞬间,裙摆下方隐隐露出了脚腕处的皮肉。
那根本不是活饶皮肉。
青娘裸露出来的脚踝,是由三截极坚硬的沉香灵木以双向轴承拼接而成的构件。
随着她每走一步,木头轴承内部便传来极其细微摩擦声。
嗒,嗒。
那仿佛是木头与青石相撞发出的脆响。
不仅如此,青娘那双原本看着极为灵动黑亮的眼眸,在灯笼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冰冷平整的反光。
那两颗眼珠,赫然是用两粒打磨得浑圆光洁的极品黑曜石镶嵌在眼眶深处的。
自始至终,那双眼睛里的黑曜石珠子都没有发生过任何转动,只是随着脖颈的转动而直勾勾地朝前平视。
莫凌眼底原本的戒备与警惕,在彻底看清这一细节之后,瞬间化作了一股难以遏制的狂热。
她猛地抬手抓住了苏月的衣袖,五根手指因为过于激动而抓得极紧。
识海之中,莫凌的神识传音如同连珠炮般疯狂响了起来:
“苏姐姐!呐!你快看她!”
“她不是活人!她是木偶!是一具活生生的自走机巧灵傀!”
“这怎么可能?活人残魂居然可以入木,而且骨骼全由灵木拼凑,关节走线居然能做得这般毫无滞涩!”
“你看她耳根后面,头发掩着的地方,那分明是一道正统的十字锁死木榫!”
“她到底是怎么把神智跟一具木头架子完美缝合在一起的?”
莫凌激动得嘴唇都在微颤,若非苏月在身旁,她此刻简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这位青娘按在地上。
用刻刀把她身上的衣衫和关节撬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研究个透彻。
苏月反手轻轻拍了拍莫凌的手背,安抚下少女躁动的情绪,同时在识海中传音回应道:
“莫要轻举妄动,跟上去看看。”
“她身上没有杀伐戾气,神智运转自如,先弄清这城里的虚实。”
苏月神色如常,迈开步伐,素白的长裙随风微摆。
“有劳掌柜带路了。”
苏月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卑不亢。
青娘闻言,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几分,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三人穿过空旷寂静的街道,拐过一处摆放着三个青石磨盘的街角。
一座挂着“听雨轩”暗漆木匾的三开间茶肆出现在眼前。
茶肆门扉敞开,里面摆着七八张擦拭得油光发亮的八仙桌与条凳。
临街的土灶之上,一口硕大的青铜水壶正坐在一蓬通红的炭火上方,壶嘴里滋滋地向外喷吐着滚烫的白雾,茶香从这灶台处弥漫开来。
“二位客官请坐,粗茶简陋,莫要见怪。”
青娘动作利索地将白纸灯笼挂在门廊下的铁钩上,转身走进茶肆。
她伸手提起炉膛上滚烫的青铜壶,取过两只粗陶茶碗,稳稳倒满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浅黄色灵茶。
水流倾泻,茶香扑鼻,内里蕴含的微薄灵气纯正平和,确确实实是正道修士常饮的一阶清灵雀舌茶。
苏月与莫凌在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落座。
莫凌的屁股刚挨上长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一瞬不瞬地死死黏在青娘身上。
青娘端着茶盘走上前,将两碗热茶分别置于苏月和莫凌面前。
随后,青娘自己也顺势端起了茶盘上剩下的第三只茶碗。
她端端正正地在对面的空条凳上坐下,双手捧起粗陶茶碗,微微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
“二位远道而来,我先干为敬,权当接风了。”
青娘微笑着张开嘴唇,将那一整碗滚烫的茶水顺着唇缝倒入口郑
就在茶水离碗落入口腔的同一瞬间。
坐在对面的苏月与莫凌,耳廓同时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神识探去,青娘那白皙修长的脖颈皮肤之下,赫然浮现出一根约莫拇指粗细的空心青竹管。
随着茶水倾注,那截空心青竹管极有规律地微微上下滑动了两下。
滚烫的茶水径直顺着空心竹管笔直滑落,倾泻进了她的胸膛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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