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的问题，苏毅算了一遍。
复合结构，外包铁和内芯之间有旧缝。旧缝里头压进去的东西，把这层缝撑大了，外包铁才跟着裂。
他拿银针在内芯和外包铁的接缝处划了一下，针尖往里沉了半分，里头有东西。
不是空的。
苏毅把刀立起来，刀柄朝上，轻轻磕了三下工具台。
没响动。
他换了个角度，刀背朝下，再磕三下。
第三下，接缝里头滚出来一粒东西，掉在台面上，弹了两下，停住了。
圆的，黑的，豆粒大，表面有一层干涸的暗红色膏子。
凤鸡从前铺飞过来，落在工具台边，低头嗅了一下，翅膀往后一收。
“丹膏。”
“陆青山的。”苏毅用竹签把那粒黑球拨了拨，没碰手，“又是这个味。”
他把刀放平，沿着接缝往下看，接缝里头还有几粒，嵌得很深。
这把刀本来就有旧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往伤缝里塞沥膏。丹膏把里头的旧缝堵死了，但没堵严，刀在受压的时候，里头膨胀，把外包铁从内侧撑裂。
照这么算，这刀不是被人打坏的。
是自己崩的。
苏毅把这话在心里翻了一遍，没往外。
活接了，收钱就行，别人家的恩怨他管不着。
他用细铁丝绕了个钩，沿着接缝往里一根一根地挑。挑出来七粒，大不一，全裹着丹膏。他把七粒全拨到棉布上，包好，压在工具台角落。
缝清出来了，干净，没有残留。
苏毅拿了块细砂布，沿着裂纹走了一遍，把裂口两侧磨毛，好吃胶。外包铁那截断口先对齐，拿铁丝绑住，不让它移位。调了一碟铜焊粉，掺零骨胶搅匀，沿着裂纹一道道往里填。
填完，拿油灯烤。
烤到焊粉和铜面颜色接近了，收手。
凤鸡蹲在旁边，把刚才那七粒丹膏挨个数了一遍。
“掌柜的，这玩意儿放在里头多久了？”
“陆青山死了多久了，就放了多久了。”
“那得迎…”凤鸡算了算，“二三十了。”
“差不多。”
“那个女修士是陆青山的什么人？”
“不知道。”
“你不问一下吗？”
“问一句五千。”苏毅把那碟焊粉推到一边，“三后她来取刀，你问。”
凤鸡把嘴闭上了。
前铺那边，宋念在搬东西，把几块散木料码到墙边，动静不大。
苏毅等焊缝冷了，拿锉刀沿着裂口方向磨了两遍，磨到摸着没高低，停。刀面打磨一遍，把砂布磨出的划痕去掉，拿干布顺着刀身擦了一遍。
刀放回铁箱，合上盖。
他拿账本在后院的那排活前头打了个勾，翻到前头，把棋盘那条翻出来看了一眼。
棋盘还没动。
苏毅把棋盘从架子上端下来，放到工具台上。
三块，两道断口。断得很整，没有碎渣，可以直接拼。他把三块拼起来对了对，纹路对准，错位不到半分。
问题是怎么固定。
棋盘每都要摆棋子，会震，骨胶不够结实，用时间长了会松。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截生铁丝，剪成两段，各弯成一个扁形，嵌进两道断口底面，钉住两侧。铁丝两端拿锤敲进木里，不漏头。
骨胶灌进断口，压上铁砧，放着。
他去前铺喝了口茶，茶还是凉的。
宋念从后院探头进来：“苏老板，严烈昨今来滴药水。”
“嗯。”
“他来了吗？”
苏毅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还关着，外头没动静。他抬头看了看日头，现在差不多是巳时，昨他的是“明这个时候”，时间对得上。
“还没到。”
宋念缩回去了。
凤鸡从钱袋上站起来，往柜台边挪了两步。
“掌柜的，他昨付了十万预约滴药水的钱。要是今不来……”
“不退。”
“那要是他来了，药水多少钱一次？”
“昨的是十万。”
“他来了还得收检查费吗？”
苏毅没话，拿着账本低头看了一会儿。凤鸡当作没答，自己把这个问题咂摸了一遍，翅膀动了动，大概是觉得该收。
门外脚步声来了，很重，靴子踩青砖的声音隔着门都听得清楚。
铁链的声音跟在后头。
宋念去开门。
严烈牵着笼子进来，笼子里的黑兽坐得端正，左眼转了转，先把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苏毅脸上。
“苏老板。”严烈把笼子放在门口，进来，掏了五千放在柜台上。
凤鸡叼走，数了，点头。
苏毅去后院，从工具台下面翻出一只瓷瓶，倒出两滴淡黄色的药水在棉布上，拿竹签蘸了，出来蹲到笼子前。
黑兽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他把竹签凑到左眼角，贴着眼眶边上点了进去，药水顺着眼角渗进去。黑兽眼皮眨了两下，没剑
左眼白色的眼白那一块红斑，今比昨浅了一点。
淤血在散，速度算正常。
严烈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没问结果，就等着苏毅开口。
“散了一半。”苏毅起身，把棉布扔到废料盒里，“明再来一次，后应该就干净了。”
“还是十万一次？”
“十万。”
严烈掏了十万，压在柜台上，视线从苏毅脸上往后院方向转了一下。
“那只炉子……”
“三后到期。”
“到期了你打算怎么处置？”
“卖废铜，不超过一两灵石。”凤鸡在旁边接了一句，表情还算正经。
严烈看了它一眼，没笑，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跟前，他停住了。
笼子里的黑兽没走，鼻子冲着铺子里头抽了抽，对着后院方向低鸣了一声。
严烈回头看苏毅。
“它闻到什么了。”
“丹膏。”苏毅，“后院有丹膏残料，放着呢。”
严烈没动，视线在后院方向停了一下，转回来。
“那七粒，你打算怎么处置？”
铺子里安静了一下。
宋念把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凤鸡的翅膀微微收紧，没动。
苏毅没问严烈怎么知道是七粒，这种事就算问了，答案也不见得是真的。
他想了一下，开口。
“你出什么价？”
严烈往柜台边走了一步。
“八十万。”
“不卖。”
“不卖？”
“还有人出价，要等等看。”
严烈盯着苏毅，沉了一会儿。
“谁来出价？”
“这个问一句五千。”
严烈嘴动了动，掏了五千。
苏毅收了钱，停了一下。
“不知道。但那个女修留下刀，三后来取。她来的时候，会知道里头有什么。”
“元婴期的女修。”严烈把这话在嘴里转了转，低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黑兽，“她跟陆青山什么关系？”
“问一句五千。”凤鸡接得很快。
严烈转身，拎起铁链，拖着笼子出了门，没再掏钱。
脚步声在巷子里走远了。
凤鸡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把脖子缩回来。
“掌柜的，他知道七粒。”
“嗯。”
“他怎么知道的？”
“那把刀放进来之前，他就数过了。”苏毅把账本翻开，把今的收入写进去，“元婴期，要追一条刀，提前做功课，正常。”
凤鸡低头算了算今进账，抬头，表情还算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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