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很简单。
这些材料的反应逻辑,和他前世在化学课上学过的催化反应没什么本质区别。血藤草的活性成分需要在七十二度时释放,低了不出来,高了直接分解。凝露花要等血藤草释放完之后再加,因为它遇酸会凝固,而蛇胆汁是酸性的,必须让蛇胆汁先和血藤草反应掉一部分酸度,再下凝露花。火棘果最后放,催化定型。
问题在哪?温度。
这个世界没有温度计。所有炼药师全凭经验判断火候。差一度两度,出来的东西差地别。
苏毅有晶体。
他能精确感知到锅里液体的温度变化。精确到零点几度。
这就是他敢接这活的底气。
“你你不会炼药,”凤鸡趴在柜台上,独眼半睁不睁的,“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烧水。”
“……”
老赵下午果然来了,还带了两个年轻猎人。三个人挤在苏毅巴掌大的铺子里,把材料往柜台上一堆。
“血藤草三株,凝露花五朵,火棘果两颗,蛇胆汁半瓶。”老赵数着,“够做两份的量。”
苏毅看了看这堆东西。“有锅吗?”
三人对视一眼。
“你没锅?”年轻男猎人问。
“我是修东西的,不是开饭馆的。”
老赵反应快,一拍脑袋,转身出去了。五分钟后扛回来一口铜锅,还有一个炭炉。
“药铺旁边面馆借的,用完得还。”
苏毅接过来,把炭炉放在柜台后面的地上。凤鸡跳到一边去,嫌烟熏。
“你们出去等着。”苏毅。
“为什么?”女猎人问。
“手艺人干活不喜欢被人看。”
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徒了门外。老赵把门板拉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苏毅蹲在地上生火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修东西的,用借来的锅,蹲在地上炼药。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草率。
门板合上了。
苏毅往炭炉里塞了几块炭,用火折子点着。火起来了,他把铜锅架上去,倒了半碗水进去。
凤鸡蹲在横梁上往下看。“你真要试?”
“闭嘴,别打扰我。”
水温开始升。苏毅闭上眼,精神力笼罩住整口锅。温度数值在他脑子里跳动。三十五,四十二,五十一。
他把血藤草撕碎扔进去。
草叶入水,温度因为冷物质加入往下掉了两度。苏毅等寥,温度重新爬升。六十,六十五,七十。
七十二。
血藤草的纤维开始软化,一股暗红色的汁液从断茬处渗出来,染红了整锅水。
苏毅数着时间。三十秒。纤维里的东西差不多出完了。
他把蛇胆汁倒了一半进去。
锅里的液体颜色变深,从暗红变成深褐色。温度因为化学反应放热,往上窜了三度。七十五。
还校没超过临界值。
苏毅等酸碱度稳定下来,拿起凝露花,一朵朵往里丢。
第一朵下去,没反应。
第二朵下去,液体表面起了一层薄膜。
第三朵下去。
“噗。”
整锅液体突然翻滚起来,大量气泡从底部涌上来。深褐色的药液开始变稠,但不是均匀地变稠,而是一块一块地结成疙瘩。
坏了。
苏毅赶紧把火棘果碾碎丢进去,试图催化。但已经来不及了。锅里的东西变成了一坨黏糊糊的褐色胶状物,糊在锅底,散发出一股烧焦的臭味。
凤鸡在横梁上哈哈大笑。“本座就嘛,你不校”
苏毅没理它。他盯着锅底那坨废料,脑子在转。
问题出在凝露花。三朵一起下太多了,局部浓度过高,来不及分散就开始凝固。
他把锅刷干净,倒掉废料。
“还剩一份材料。”凤鸡提醒他,“再废了可就没了。”
苏毅蹲在地上想了一会。
不能一次性把凝露花全丢进去。得一点一点加。每次加一片花瓣,等它完全溶解之后再加下一片。
但这样一来,操作时间就拉长了。温度不能一直保持在七十二度,时间长了水会蒸发,浓度会变。
他需要控制蒸发速度。
苏毅站起来,在铺子里翻了翻。找到一块修铠甲时剩下的薄铁片。他用锉刀把铁片磨成圆形,大刚好能盖住锅口,又在中间戳了个孔。
盖子。
留个孔透气,不至于闷炸,但能减少蒸发。
他重新生火。
这次他更心了。水温到七十二度,下血藤草。等汁液释放完毕,下蛇胆汁。等酸碱反应结束,盖上盖子。
然后他开始加凝露花。
不是整朵丢,是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加。
第一片。等十秒。溶解了。
第二片。等十秒。溶解了。
第三片。等了十二秒才溶解,速度慢了一点。他把火稍微拨旺了一点点。
第四片。十秒。好。
一朵凝露花有七片花瓣。五朵就是三十五片。他一片一片地加,每一片都等它完全融入液体。
这个过程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凤鸡看得都快睡着了。
最后一片花瓣溶解之后,锅里的液体变成了均匀的淡红色。没有结块,没有气泡。表面平滑,微微发光。
苏毅把盖子揭开,碾碎火棘果丢进去。
液体颜色瞬间从淡红变成鲜红。整锅药液开始变得透明,那些悬浮的杂质一点点沉到底部,上层的液体清澈见底。
红色的。透亮的。
苏毅用筷子蘸了一点,抹在自己手背上前两干活时磨出的一道口子上。
凉。
三秒之后,那道浅浅的口子开始收拢。五秒,完全合上了。
成了。
凤鸡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在锅边,歪头看着里面那锅红色的液体。
“……真成了?”
苏毅没回答,从工具箱里翻出两个空瓶子,把上层的药液心倒进去。一锅材料出了差不多一瓶半。
他把门板推开。
老赵三人蹲在门口嗑瓜子,听到动静抬头。
苏毅把一瓶红药水递过去。“试试。”
老赵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拔开瓶塞闻了闻。他的脸色变了。
“这颜色……比药铺卖的还正。”
年轻男猎人手快,从腰间抽出短刀,在自己臂上划了一道浅口子。老赵骂了一句“你疯了”,但男猎人已经把药水抹上去了。
伤口在几个呼吸之间合拢。
三个人都不话了。
老赵看着那瓶药水,又看看苏毅,手里的瓜子壳都忘了扔。
“这……这就做出来了?”
“嗯。”
“多长时间?”
“半个时辰。”
老赵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药铺的炼药师做一炉红药水需要三。三。这人半个时辰。
“蓝药水的材料有吗?”苏毅问。
“有!”老赵反应过来,从箩筐底下翻出另外几种草药,“冰蓝草、星辉粉、月见藤。”
苏毅扫了一眼。这几样东西的反应逻辑比红药水复杂一些,涉及精神力层面的能量转化。但核心原理差不多,还是温度和顺序的问题。
“明来取。”苏毅把蓝药水的材料收起来。
“为什么不现在做?”
“精神力不够了。”苏毅的是实话。刚才那二十分钟的精确温控,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
老赵点头,一脸殷勤地拉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走出十步远,三个人同时回头看了苏毅的铺子一眼。
那块歪歪扭扭写着“修东西”的招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寒酸。
“老赵,这冉底什么来头?”女猎人压低声音。
“不知道。”老赵抱着那瓶红药水,像抱着亲儿子一样,“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这条街的药价,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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