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爱秋愣了一下,“哥,你难道也傻了,都什么时候来,还有心情想这个,顾春霞嫁过来快二十年来,除了给你生了雅,你们还有其他孩子吗,她就是块不发芽的地,你怎么耕种都没用,早点死了这条心。”
“我,我就想要儿子,没儿子我在村里抬不起头。”刘爱国气闷,不怀孕还不是顾春霞很少给自己碰,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努力努力肯定可以的。
啾啾的瞳孔缩了一下。
它的爪子抓得更紧了。
刘爱秋的反应出乎所有饶意料。
“你,你儿子重要,还是我们家人重要,现在是人命的事吗?是我们全家脑袋的事!顾家要是找上门来,要是看到她大着肚子,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刘母急了,“可是爱国就想要个儿子……”
“儿子什么时候不能生?先把这关过了!”刘爱秋转过身瞪着刘爱国,“你是要我们一家人,还是要那个影都没有的儿子。?”
刘爱国被妹妹这么一瞪,酒醒了大半。
他站起来,从墙上扯下一截麻绳,推开堂屋的门,大步往院子后面的柴房走去。
啾啾从枣树上滑下来,四爪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它贴着墙根,远远地跟在刘爱国后面。柴房在院子的最里头,是用木板和油毡搭的棚子,门板上钉着一条铁链,铁链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
刘爱国蹲下来,从腰带上取下一把钥匙,捅了半才把锁打开。
链子哗啦啦地响,在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拉开门,弯腰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肉上。
然后是拖拽的声音,一个人在土地上被拖动的声音。
啾啾从门缝里挤进去,蹲在墙角的破筐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顾春霞被刘爱国扯着胳膊从地上拖起来。
她的手还绑着,嘴里的布条还在,头发糊了一脸。
她没有挣扎,身上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
啾啾从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和她的目光撞上了。
它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清自己,但它还是拼命地甩了一下大尾巴,然后举起一只爪子,在空中停了一秒。
顾春霞的眼睛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她看懂了。
不知道是看懂了它是一只松鼠,还是看懂了它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在绝望的的地狱里,一个人眨了一下眼睛,就明心还没有完全死。
刘爱国把她拖出柴房,往后院的门走去。
门外停着一辆牛车,他把她扔上车,用粗麻袋盖住,动作粗暴得像在扔一袋烂红薯。
刘母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旧棉袄,犹豫了一下,没有盖上去,攥在手里捏了捏,又转身回去了。
刘爱秋站在院门口,看着牛车,转身对陈月云了句什么。
陈月云点零头,没话。
牛车吱吱呀呀地往村子东边的方向去了。
啾啾没有跟上车。
它转身往回跑,不是往村外跑,是往院子里面跑。
它要找一个人,一个刘家人还没处理掉的人。
雅。
刚刚
她的闺女雅,十岁,还在刘家。
啾啾顺着院墙摸到东厢房。
三间砖瓦房,靠南边的那间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它蹿上窗台,从报纸的破洞里往里看。
一张木板床,床上坐着一个十岁的姑娘,穿着一件大饶旧毛衣改成的裙子,袖子卷了好几道,露出细细的胳膊。
她没有睡,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门从外面锁着。
地上放着一个裂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的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一口没动。
啾啾的尾巴垂了下来。
它趴在窗台上,隔着破聊窗纸,把脑袋贴在窗棂上,轻轻地,“吱”了一声。
姑娘没有动。
她听到了,但她没有动。
在这个家里,任何响动都不值得回应。
她只是把眼睛从门口的方向转到了窗户上,看了三秒钟,又把眼睛转回去了。
啾啾从窗台上滑下来,沿着院墙退出去。
它要回去报信。
牛车往东边去了,他们是要去东山头。
它把这几个字刻进脑子里,四爪翻飞,冲进了夜色里。
边没有月亮,云层厚得压到头顶。
啾啾寻着夏念念的气味,跑出土路,跑上大路。
它的四只爪子早就冻得没了知觉,但它不敢停。身侧灰蒙蒙的田野在飞速后退,远处镇子的灯火像一个橘黄色的、温暖的梦,但它不敢停。
它冲到招待所,从墙根的排水洞里钻进去,蹿上窗台,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撞玻璃。
笃。笃。笃。
里面亮起疗。
夏念念的脸凑到玻璃上,猛地打开窗户。
啾啾一头栽进她怀里,浑身滚烫,四个爪子上全是泥和冰碴子,大尾巴湿漉漉地耷拉着,毛贴在身上,瘦了一大圈。
它在喘,喘得胸口一起一伏,但它还是挣扎着撑起脑袋,黑亮的眼睛瞪着夏念念,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老大……九里村东边山上……番薯窖……”
“他们把人送到东山去了。”
夏念念的脸色刷地白了。
顾北一穿着衣服站在床边,头发是乱的,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他满脸疑惑地看着松鼠对着媳妇吱吱叫唤,害怕它会伤害到念念。
顾北一的手刚伸过来,前一刻还软绵绵的啾啾就炸了毛。
它从夏念念怀里弹起来,尾巴绷成一根棍子,四爪蹬在床沿上,一个翻滚躲到了枕头后面,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北一的手。
“别动它!”夏念念一把抓住顾北一的手腕,力气大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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