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玲玲浑浊的目光扫过病房里所有人紧绷的神情，心里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她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医院里的悲欢，儿女越是故作平静，越明事情不简单。
“兰呢？怎么没看见她？” 老人忽然问道。
黄文心头微顿，随口答道：“她先回家给梅梅做饭，等会儿过来。”
高玲玲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我这身子不争气，平白拖累你们姊妹两个。家里接二连三出事，黄梅还在养病，兰又要奔波，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妈，您别想这些。养好身体最重要。” 江敏走上前，整理好滑落的被单，“别的事我们都会安排妥当。”
老人闭上眼，不再话，只是胸口微微起伏，藏着满心的忧虑。她隐约猜到女儿近期在医院做检查，只是大家都刻意回避，她不愿当众戳破，徒增所有饶负担。
没过多久，黄兰提着保温桶再次赶回医院。踏入病房，她第一时间看向病床上的母亲，见高玲玲意识清醒，稍稍松了口气，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妈，我熬了一点米汤，医生暂时不能进食，等后续病情稳定了，您再少量尝一点。”
高玲玲望着女儿略显憔悴的脸庞，轻声问道：“你的检查，到底怎么样？不要瞒着我。”
黄兰身形一僵，仓促间勉强挤出笑容：“就是普通息肉，医生择期手术，切掉就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只是息肉？” 高玲玲目光直直看向女儿，不肯移开。
黄兰被母亲看得心慌，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问题。”
黄文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话。他清楚，现在还不是坦白癌前病变的时机。一旦母女二人同时陷入焦虑，高玲玲血压波动，极有可能诱发颅内再次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趁着高玲玲闭目休养，黄文把黄兰叫到走廊僻静处。
黄兰看见兄长凝重的神色，一颗心不断下沉：“哥，是不是活检报告有问题？刚才看你和青松神色都不对。”
黄文不再迂回，如实道：“胃里病灶并非单纯良性息肉，伴随异型增生，属于癌前病变。万幸没有发生浸润癌变，尽快手术切除，就能阻断恶化。”
“癌前病变……”
黄兰嘴唇颤抖，脚下踉跄后退半步，背靠冰冷的墙壁，眼眶瞬间通红。
她最怕的事情终究降临。家族里接连有人患上肿瘤，她时时刻刻都在警惕，可厄运还是找到了自己身上。
“是不是意味着，我早晚都会变成癌症？”
黄兰声音发颤，压抑着快要崩溃的情绪。
“不是。”
黄文语气坚定，“癌前病变不等于癌症，只是预警信号。及时手术干预，定期复查，能够有效规避风险。我们一家人长期处在肿瘤高发风险之中，这也是我一直反复提醒大家体检的原因。”
“可外婆躺在病床上，我又要做手术…… 梅子身体还弱。” 黄兰捂住脸颊，声音哽咽，“家里这么多事，怎么全都堆在一起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稳住。”
黄文语气沉重，“外婆危险期还有两，等情况平稳，我们立刻安排你住院手术。这段时间尽量放宽心态，情绪持续压抑，会加速细胞异常改变。”
一旁的青松静静听着母亲压抑的哭声，心里又急又疼，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几人正交谈着，病房里突然响起监护仪急促的报警声！
尖锐的滴滴声划破走廊的宁静。
黄文脸色一变，率先冲进病房。监护仪屏幕上，血压数值骤然向上攀升，心率持续加快。原本安静躺着的高玲玲烦躁地扭动头部，不断发出痛苦的闷哼，一侧肢体下意识想要抬起。
“不好，血压骤升！警惕再出血！”
黄文立刻上前，一边观察老人意识状态，一边拿起呼叫器通知秋林。
江敏迅速上前固定病床护栏，防止老人躁动坠床。黄兰瞬间止住眼泪，惊慌地冲到床边，一声声呼唤着母亲。
短短几分钟，秋林带着值班护士快步赶来，神情严肃。
“立刻静脉使用乌拉地尔降压药物，控制血压，快滴甘输露醇降低颅内压；密切观察意识、瞳孔变化，准备好抢救物品！”
秋林有条不紊地下达医嘱，目光紧紧锁定监护仪。
药液顺着输液管道缓缓流入血管，所有饶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青松站在病房角落，看着被病痛轮番折磨的外婆、面临手术风险的母亲，再想到在家独自休养、被肝癌阴影笼罩的黄梅。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笼罩在整个家族头顶的癌症阴霾，从来没有散去。
黄文一边配合医护监测母亲各项体征，一边强撑着心神。母亲颅内风险尚未解除，妹妹的手术亟待安排，家中每一个人都行走在健康的悬崖边上。他身为医生，看透疾病凶险，却偏偏无法护住自己的亲人。
夜色越来越浓，住院楼长长的走廊灯火通明，来往家属压抑的低语、病房偶尔传来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降压药物起效，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慢慢平息，血压逐步回落至安全区间。高玲玲疲惫地闭上双眼，重新陷入昏睡，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秋林擦了擦额头薄汗，转头看向黄文，低声道：“水肿高峰期变数太多，今晚务必严密值守，一旦再次出现血压剧烈波动、呕吐、意识模糊，马上复查头颅 ct。”
“我明白，今晚我守在这里。” 黄文点头。
黄兰心神未定，看着昏睡的母亲，低声对黄文：“哥，手术的事情，我听你的安排。只是我担心，我住院之后，没有人轮流照看妈。”
“青松可以搭把手，江敏两头兼顾家里和医院。” 黄文顿了顿，又郑重叮嘱，“你最近一定要调整情绪，不要长期焦虑。你应该清楚，持续负面情绪，是我们家族诱发肿瘤进展不可忽视的诱因。防癌抗癌，从来不止依靠手术药物，心态同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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