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
杏花村，王家族学。
王家族学的学堂，设在王氏宗祠的祠堂东厢内。
由三间打通的大屋组成，里面摆了十来张矮桌，墙上挂着光宗耀祖的匾额。
落款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德禄。
作为杏花村王氏近几十年来，唯一的一位中过同进士的读书人，他在整个王氏还是很有威望的。
此刻，屋里烧着一只炭盆，今难得有闲的王德禄，坐在上首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卷《论语》，正在授课。
堂下坐着十来个王氏子弟，大的十六七，的五六岁，有的在念书，有的在打瞌睡，还有的在桌底下玩石子。
“王宝儿，你起来背一段学而时习之。”
教了一会之后，王德禄眯着眼睛，随手点了前排的王宝儿起身道。
“是！”
“太爷爷！”
王宝儿站起来，背着书念道：
“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背了好一会，但不算太熟练，有点磕磕巴巴的。
王德禄听完，拿戒尺在桌上敲了一下，目光转厉道：
“了多少遍了，通悦，读悦的音。”
“你县试怎么过的？”
去年开始，王宝儿就辞了镇上酒楼的活计，回王家族学来重新上课了。
准备了大半年，年初的时候，又下场考了一次县试，这次好险终于没有落榜了，不过却是吊着车尾才过的。
排了个倒数第一，好歹总算过了县试。
“孙儿知错。”
“孙儿回去一定好好背。”
王宝儿缩了缩脖子，有些畏缩的道。
为了将家里最有希望的两个孙子送到族学读书，王守业还有王大富王三贵几人可谓是将全家都卖给了族里，不但每年的收成要给族里拿三成，平时的束修孝敬，更是一样都不能少。
但是几人却是甘之如饴，毕竟这次可是王家的同进士老爷王德禄亲自授课，多少人想求还求不到的机会，给点孝敬怎么了。
而且，效果也很明显不是吗，才上了半年的课，王宝儿这不是就中了县试了？
“坐下吧。”
王德禄没有多训诫，示意王宝儿坐下后。
想了想，抬手又点了王彘的名，道：
“彘，你来背。”
“是！”
王彘站起来，才五六岁的人，个子还没桌子高。
但，背书背得极溜，一段《论语》念下来，竟然是一个字都不错。
王德禄听后，捋着胡子点零头道：
“不错，孺子可教也。”
“彘比你宝儿哥强，你宝儿哥十七了，才过县试。”
“你才五岁半，就已经能背《学而》全篇了，赋上佳。”
“好好读，将来咱们王家再出个进士，就指望你了。”
“谢太爷爷，孙儿记住了。”
王彘被夸得脸红了，感谢一声后才坐下。
随后。
王德禄又抽了几个子弟。
不过表现都很一般，这批学子里面，他最看重的，还是王彘，其他的，基本都只是个添头而已。
正上着课，就在这时，仆人王福从外面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了几句。
王德禄皱了皱眉。
道：
“哪个邵老爷？”
“就是老爷您常提的那位邵志斌邵老爷，您以前的同年啊。”
王福道。
“哦，是他啊。”
王德禄哦了一声，站起来对堂下道：
“都别吵吵。”
“自己温书，我出去见个客。”
完，他便出了学堂。
来到外面，果然见到了有位同年站在门口。
两人打完招呼，王德禄当即把邵志斌迎进书房。
分宾主落座后，王德禄又吩咐王福沏了茶。
邵志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环顾了一圈书房的陈设。
最后目光落在王德禄身上道：
“年兄这么多年不见，还是当年的样子。”
“一点都不见老啊。”
“哪樱”
“老了老了，倒是志斌你风采依旧。”
王德禄摆摆手道。
“呵呵，我也老了。”
“我还记得当年咱们在京城会试的时候。”
“还约定过，等老了要住在一起，每下棋钓鱼呢。”
邵志斌笑笑，有些追忆的道。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亏你还记得。”
王德禄摇头失笑道。
“怎么不记得。”
“那年咱们同榜中试，你三甲第二百五十名，我三甲第二百五十一名。”
“后来选官的时候，你放了县令，我候补到现在还没补上实缺。”
邵志斌感慨道。
“你那是时运未到，早晚的事。”
王德禄安慰道。
两人寒暄了一阵，又聊了些旧事。
当年同榜的进士如今谁升了谁贬了，谁致仕了，谁还在苦熬之类的。
王德禄陪着了一会，才切入正题问道：
“对了志斌，你不在广州待着，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穷乡僻壤来？”
“可是有什么事吗？”
邵志斌听后，终于开门见山道：
“是有一件事。”
“年兄，你可是瞒得我好苦啊。”
王德禄一愣，不解的看向对方道：
“额，我瞒你什么了？”
“你族里那个后学，王砚明啊。”
“连中四元，名动南直隶，整个淮安府都传遍了。”
“我前几日来淮安府办事，听人，杏花村王家出了个神童，县试、府试、院试、乡试都是头名。”
“我一寻思，杏花村王家，那不就是年兄你家吗？”
“这么大的事，咱们之前来往的书信郑”
“你怎么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可是不把我当朋友啊？！”
邵志斌有些责怪的看着王德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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