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德帝缀朝大半个月,终于在五月底恢复常朝。
恢复常朝第一日,章士则就因端午那日冲撞君父,被弘德帝赐了廷杖。
除此之外,在胡先为案中互相攀咬攻讦牵涉出来的官员,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弘德帝可谓是好好震慑了一波朝臣。
悬而未决的问题,弘德帝也公开垂询了朝臣的意见:“众爱卿以为,谁可以担此重任?”
兵部早就拟好了一份备选的军将名单,严崇出列,力举邹大龙。
邹大龙性情急躁不是最好人选,可工部侍郎陈世正在闽州督师;
他与邹大龙,一个是严崇的学生,一个是严崇的义子,只有放邹大龙去,陈世才不会生出龃龉。
东南沿海倭乱亟待解决,此患不除,于国无益,大局当前,次辅金思衡放下成见“附议”,其他朝臣也渐言“附议”,此事一锤定音。
解决了胡先为一案,关于西境三城的灾情,也亟待商议。
西境三城:西城、丹城,宣城自入春连报大旱,如今赤地千里,禾稼枯槁,急需赈济。
赈济,意味着,要花钱。
钱钱钱,到处都伸手要钱,弘德帝休养多日,终于好点的脸色,又似覆了一层黑霜。
户部官员被逼得都想上吊了:
“入了秋,边关军饷与军粮也该调拨了,赈灾银实在拿不出这么多,能调度的,也就二十万两!”
三城赈灾最少需要五十万两,二十万两,也相差太大了!
都察院几位御史大缺堂破口大骂:“二十万两,亏你们得出口!”
“你们可对得起西境三城百姓!”
“话得轻巧,”户部右侍郎脸上尽是几位御史大饶唾沫星子,当场面红耳赤,
“去年的空缺今年都还没补上,发不出边饷,北边的鞑子打进来,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谁担得起!”
一句话,堵得几位御史大人嘴唇一哆嗦:“难道丢下三城百姓不管?”
一谈到钱,吱声的只会骂户部不作为;不吱声的,那就是实在不敢掺和。
弘德帝坐在龙椅上听得头疼,忽地一挥手,看向站在文武百官最前头的首辅和次辅:“内阁意见如何?”
“今年东南海防靡费甚巨,岂料又逢灾,然西境不能乱,赈济势在必行!”
东南有倭乱,边境有鞑子,西境内腹要是再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严崇出列道,“皇上,虽然西境三城现已耽误春耕,但西境其余四城灾情不算严重,等入秋之后,气转凉,旱情有盼能缓解,到时,西境其余四城也该丰收了——
“当下可紧急从其他四城:同城、云城、梁城、安城调部分粮,以补西城、丹城,宣城,这三城的部分赈济粮,共渡难关。到秋收之后,同城、云城、梁城、安城粮食丰收,就能回填仓廪。”
这也只能解决部分问题,不能解决全部问题,金思衡出列补充道:
“如今离入秋还有好几个月,边关军情尚稳定,北疆六州军饷可以先各酌减一点,挪出二十万两,先用以西境赈灾;待入秋之后,各地的秋粮秋税适时收上来,就能续上。”
如今国库空虚,拆东墙补西墙,已成没办法中的办法。
如此一来,赈灾粮有了,从北疆六州军饷中再挪二十万两,加上户部尚可调度的二十万两,勉强凑了四十万两用以西境三城赈灾。
弘德帝坐在上首听得一脸疲惫,已经无心再议,当场就拍板允了,随后宣布退朝。
皇帝缀朝大半个月,金思衡也多有劳累,如今朝中两大要事终于尘埃落定,这口气一松,竟病倒了。
他这一病,金府可是好一阵兵荒马乱。
沈蓝珠和金淮序晨起得了消息,都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去看望。
屋里,金夫人正催促兴义:“寻常郎中我不放心,你快去淮和巷请左太医来!”
兴义才刚走,金淮序和沈蓝珠就过来了:“娘,爹如何了?”
金夫人气得当场骂人:“这死老头子,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沈蓝珠没想到婆母气狠了性情这般外露,看来堂堂次辅大人在家,也没少挨夫饶训呢。
屋里金思衡正披衣坐在椅子上喝茶,听见夫人骂两句倒不觉得有什么,谁知大儿子大儿媳竟跟在夫人屁股后面进来,他面色当即有点遭不住,
看着金夫人怨道:“辈看着呢!”
金夫人进来一点也不客气,抬起手就打他胳膊:“还要脸呢!改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看你怎么安心!”
金思衡被夫人怼得无话可了,只好狂喝茶掩饰尴尬。
只是他这一病,不得不告假,不多时,弘德帝得知消息,就派内侍过府慰问了。
刚好左太医也来了,内侍便等左太医给金思衡问过诊开了药,才回宫里复命。
将宫里的内侍送走,金淮序又与金思衡了一会儿话,才与沈蓝珠回蕉声院。
一回蕉声院,金淮序就差灵柏去罗府递消息,如今胡先为案子已结,罗镇平与这案子挨着不深,过两日,也该从诏狱放出来了。
果然,六月初一这日,诏狱那边终于把案子都结了,该放的放,该关的关,该赦的赦,罗镇平也归了家。
初二这日,金雨凤与罗镇平来金府接毅哥儿并看望病中的金思衡,金雨燕两口子也来了,金淮序为此还特地告了一假。
这大半个月,对罗府来可谓是煎熬,好在还有金家帮衬着,这一见面,金雨凤控制不住,抱着毅哥儿就哭。
毅哥儿也许久没见娘亲,豆豆一个劲地掉,脸蛋都哭红了。
周氏心里担心二女儿二女婿,这大半个月来也没睡过好觉。
如今见了罗镇平面色苍白,身上还有在诏狱拷打留下的鞭伤,不由一阵伤怀:“人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
沈蓝珠和姚婉宜他们几个见到这个场景,都忍不住鼻子一酸。
这是沈蓝珠嫁入金家一年多,第一次深切感受到站在权力中心的京城,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命运。
金淮序拍了拍罗镇平的肩膀,又看向金雨凤:“能平安回来就是大喜,先进去给祖母请安吧。”
金老太君年事已高,可不兴在她老人家面前露悲,不然又该惹老祖母担忧了。
金雨凤闻言赶紧拿帕子擦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随众人去松鹤堂给金老太君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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