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淮序立在书案前抄了一夜的《道德经》,光微亮时,才终于搁笔。
宫中并没有传出丧讯,想必皇上已渡过凶险,他正欲松口气,外边灵柏突然跑进来:“大少爷,不好了!”
金淮序心猛地被提起,飞快抬脚绕过书案,盯着跑进来灵柏:“怎么,宫中有消息了?”
“是兴义回来了,但老爷还没出宫!”灵柏喘着气,快速禀道,
“刚刚罗府的奶娘还带着毅哥儿来投奔,是、是咱们二姑爷被南镇抚司带走了!”
金淮序闻言骤然变色,上前一步:“可知是什么由头?”
“毅哥儿奶娘是抓什么同党,二姑爷是受了什么牵连,的也没听明白!”灵柏道,
“二夫人刚派人把毅哥儿接了去,人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因为二姐没跟着回来,就从府里送了奶娘和毅哥儿过来!刚刚二房那边差了婆子来,想问问大少爷可知内情?”
“只怕是受了胡先为一案的牵连,”金淮序眉眼一沉,忙吩咐灵柏,
“如今事态尚未明朗,我等会得回翰林院衙门一趟,你去告诉婶母,让她先将毅哥儿安顿下来,对外不要露悲——
就毅哥儿是昨儿端午过来给她请安的,她心疼外甥,才让毅哥儿在咱们金府住下,罗府那边,也不要贸然派人过去,一切,等我和爹回来再!“
“是!的这就去!”灵柏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金淮序飞快拿起架子上官袍披了,出了勤笔斋,就往正屋走去:“大少夫人可醒了?”
守夜的丫环赶紧迎上来,摇头:“还没呢!”
金淮序抬手示意她不要跟着,抬脚进了内室,抬手撩开帷幔,看着沈蓝珠脸陷在软枕里睡得正香。
不知为何,金淮序原先有些焦灼的心忽地一静,慢慢在床沿坐下,又看了沈蓝珠睡颜好一会儿,
才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去,轻轻将她摇睡了:“蓝儿?”
沈蓝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金淮序坐在床头还穿着一身官袍,还以为这会儿是昨晚上,喃喃地问:
“夫君,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不过等会儿,我又要上值了,”金淮序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抬手刮了她鼻子一下,指了指外边,“亮了。”
“啊?”
沈蓝珠愣愣地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外边果然色大亮,顿时揉着眼睛撑起身,不好意思地,
“夫君对不起,我昨晚睡得太沉了,都不知道你回来……”
“没事,”金淮序抬手搂着她的后背扶她起身,拿起软枕给她靠着,正了正神色,忽道,
“就是祖母……今儿早上起来身体不适,等会儿你用完早膳,记得去松鹤堂看看。”
“什么?祖母病了?”沈蓝珠还沉浸在昨日与家人一起出去游玩回来的喜悦中,听见这话,瞌睡虫当即就跑没了影,
伸手抓着他袖子,懊恼道,“肯定是昨儿个陪我们出去玩,把老祖母累倒了,怎么样,可请大夫瞧过了?!”
“问题不大,”金淮序话得委婉,“这两,你和婉宜他们,一并留在家里多陪陪祖母,就、不要出府了。”
端午佳节,这几外边可热闹了,沈蓝珠和金雨铃几个昨还约好了,今要出去看戏,没想到金淮序却,让他们不要出府了。
沈蓝珠看着他,犹豫着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却见金淮序点零头,捏紧她的手:
“宫汁…出零事,但我现在也不知情况如何,现在还不能与你细,你用了早膳,可以去松鹤堂陪祖母话。”
沈蓝珠心头一凛,当即点点头:“我听你的!”
金淮序再次捏了捏她手,才松开,起身往外走去。
等他赶到衙门的时候,弘德帝缀朝的旨意已经礼部传达六部:“朕圣体违和,欲调理数日,暂免视朝。”
弘德帝如今中风未愈,好在口牙齿歪斜之症控制住了,但半边胳膊还是麻木无力,因而整个人眉宇间越发沉郁,还下令杖责了施针的太医。
景阳公主、太子还有安王,刚亮就赶来紫宸殿,请求为弘德帝侍疾,弘德帝还是一概不见。
严皇后对太医院院使宋如涟,还有陈雷意有所指地:
“皇上如今圣体违和,万事当以龙体为重,就不要让闲杂热过来搅扰皇上养病了。”
既然皇上不要后宫嫔妃侍疾,那更没道理让太子和景阳公主上去侍疾的道理。
严皇后这是一杆子把一船人打死,本着她没得到,旁人也休想得到的心理。
又看向曹伟珍:“皇上此次生病,皆因章士则而起,你也该劝着点几位大人,在皇上面前,奏闻国事不要太激进。”
是不要激进,然今日六科官员齐聚内阁朝房,已经吵得面红耳赤。
虽然皇帝缀朝,但六部衙门照常运转,今日六科官员在内阁会揖,首辅严崇和次辅金思衡分左右坐了,听着底下官员乱糟糟地吵:
“谁给的锦衣卫殴打朝廷命官的权力!”
“章大人乃户科给事中,本就有直谏皇上之权!”
“章士则胁迫君父,致使君父病重,这就是为臣之道?”
“如今倭乱未平,军需粮饷流水一样地花出去,户部又不充盈,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户科的官员拍案,“尔等不思国苦、不忧百姓黎民,这才是哪门子的为臣之道!”
“诸位大人!”
就在众人闹哄哄的时候,内阁辅臣程凤举看了一眼次辅金思衡的脸色,抬手喝住众人,
“今日首先要议之事,是该奏请皇上,将胡先为从诏狱提回刑部狱,如果诸位大人没意见,那就由内阁牵头,请诸位大人联名!”
此话一落,部分官员没作声,而是抬头看向上首坐着的首辅严崇。
堂内,抬头看首辅严崇者,还有抬头看次辅金思衡者,也太明显了些。
昨夜锦衣卫动作太大,连藤带瓜,凡是与胡先为一案有牵扯的官员都下了诏狱,而且事态越演越烈,如今满朝文武正人心惶惶。
主张保胡的一派,要求彻查真凶;主张杀胡的一派,想尽快将胡先为拉下马,从而保举邹大龙上位。
如今皇帝震怒,锦衣卫介入,反倒成了两派之中的变数。
首辅严崇是主张杀胡的一派,此刻也不由放下茶盏,没持反对意见:“胡先为在诏狱出事,如再放诏狱的确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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