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户科都给事中章士则,求见圣驾!”
章士则拭着额头的汗,六十来岁的人了,一路急行,中气不太足,喘息间急道,“还请诸位代为通传!”
拦着他的锦衣卫左右相顾,见人群闹哄哄,又正值皇上召见射柳夺魁的祝公子近前听赏,便冷着脸喝道:
“今日端午不早朝,章大人这是做甚?若不是八百里加急,有事,烦请明日早朝奏禀!”
章士则一把年纪,被魁梧的锦衣卫推得往后一踉跄,差点狼狈地跌倒在地。
他气得浑身发抖,提着袍子闷头就要硬闯:“你、你们……休得猖狂!”
如今皇上正在兴头上,锦衣卫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骚乱,当即按住章士则的双臂,恼怒道:
“擅闯御前可是大不敬!还请章大人莫要为难我等!走吧!”
“我不能走!”
章士则奋力挣着双臂,可他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头,哪比得过魁梧体壮的锦衣卫?
眼看就要被带走,他急得额头青筋爆起:“竖子!”
混乱之中,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刷一声拔出锦衣卫腰间的长刀,颤颤巍巍地拿刀对着身边的锦衣卫,骤然喝道,
“放我进去见皇上!”
锦衣卫眼前一黑,真不知这章大人在这大喜的日子闹什么!
‘护驾’二字冲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锦衣卫咬着牙好声好气:
“章大人,此乃御前,你疯了!还不速速把刀放下!”
似有闷雷炸鸣,章士则振臂高呼:“我为着国事,求见皇上!”
章士则拿刀对着锦衣卫,一步一步往御台走去,竟将锦衣卫逼得步步后退!
他一个七品官,能有什么‘国事’这么着急要见皇上,竟不管不菇这地步?
要知道里头伴驾的,全是三品以上大臣!论得到他一个七品官论‘国事’!
锦衣卫见这老头油盐不进,顿时合围而上:“先把他拿下!”万不可让他惊动圣上!
话音刚落,锦衣卫当即冲上去夺刀,不料章士则双眼圆瞪,情急之下,竟反手将刀横在了自己颈间,高声喝道:
“臣,户科都给事中章士则,有要事求见圣驾!尔等,谁敢阻拦?”
若是章士则拿刀捅向锦衣卫,锦衣卫大可将人拿下就办,可这老臣,拿刀抵得是自己的脖颈,锦衣卫,岂敢再上前?
万一把这个老臣逼死在御前,血溅御台,锦衣卫难辞其咎!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最先惊动的是御台下边观赛的一众官员,老翰林拉着金淮序的手,问: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有人喊打喊杀的?!”
金淮序寻声侧目,却见御台下边大批锦衣卫围了过去,似乎在抓拿什么人。
“不好!”他定睛一看,面色骤然一变,“锦衣卫要抓拿章大人!”
“什么?”老翰林一把抓住金淮序的手,提着袍子就跑,“快,去看看!”
一众文官听到动静皆提着袍子跑过去,却见锦衣卫拔刀相向对着中间章士则,顿时大惊失色!
有人喝道:“怎么回事?你们锦衣卫做什么拿人?!”
章士则忍了一路,此时此刻见同僚都过来支援,终于颤抖着大喝出声:
“尔等可知,闽州总兵胡先为今日在狱中,差点被人悬梁击杀!我来,是为了求见圣驾,却在此遭这帮狗贼阻拦!他们,肯定是同党!”
一言落,当即惊起千层浪!
“什么?胡先为在狱中出事了?”
如今东南沿海战事胶着,那闽州总兵胡先为遭券劾数大罪状,这些日子下了大狱,押京受审。
现在朝中大臣分为两派,一派要保一派要杀,为着此事,朝中已经吵了一个多月,可皇上却迟迟下不了决心,没要斩,也没要放。
如今,胡先被人关在狱中,居然差点被人悬梁击杀?是谁,暗中下毒手??
主张保胡先为的一众文官顿时群情激愤,全围了上来,与锦衣卫推搡着,有人脱了靴子、摘了乌纱帽,奋力朝锦衣卫砸去:
“狗贼!”“同流合污!”
“放章大人进去见皇上!”
手无寸铁的一众文官,蜂拥而上,与锦衣卫扭打在一起,局面彻底失控。
彼时,陈雷与几位大臣,正坐在席位,左右两边,都是朝他恭贺的声音:“陈指挥使恭喜,恭喜啊!”
“祝公子好身手,后生可畏啊!”
陈雷忙抱拳回敬:“过奖,过奖!”
正与人寒暄着,他忽瞄见有一太监走到对面首辅严崇身侧,低声了什么,只见严崇面色骤然一沉。
还来不及多看两眼,有锦衣卫匆忙入内,跑到他的身侧,颤声禀告:“陈大人,不好了!”
陈雷听见下属的汇报,面色骤然一沉!
是谁,要暗杀胡先为?
今日端午,文武百官都入官参宴,那牢狱之中狱卒也多半也是喝酒寻欢去,防卫正松懈,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陈雷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执掌诏狱,自然知道所谓悬梁击杀,不过是狱中手段——
先用迷香将人迷倒,再挂根麻绳,将人套进去,就做成了畏罪悬梁的假象,此招,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陈雷目光如电,当即看向对面的严崇!
原先是谁弹劾的胡先为?陈世!
陈世是谁?那是首辅严崇的学生,被任命到闽州督师的工部侍郎!
胡先为这边刚落马,严崇就急着让安王上折,要提邹大龙接任闽州总兵!
那邹大龙是什么人?严崇义子!
如今太子虽已入朝参政,却没有实绩,也没有多大威望,要是邹大龙能将倭寇彻底击溃,那就是不世之功!
这就是严崇为安王铺的路——提升朝中威望!
不料太子与安王两鹰相争,竟啄了锦衣卫的眼!
陈雷目色微沉,抬头看了一眼上首的弘德帝。
只见弘德帝听了祝藏瑜夺得魁首的消息略显开怀,手执酒樽豪饮两大杯,笑问:“那子,怎的还不来?”
曹伟珍在身侧一边替他斟酒,一边陪笑:“回鞭却走见子,朝饮汉水暮灵州,祝公子心急也便罢了,怎么的,皇上也心急了?”
由来只有得见子的臣子心急,哪有子见臣子心急的?
这话哄得弘德帝哈哈一笑。
底下坐着的陈雷,心情越发沉了沉。
他并不想在皇上兴头上浇冷水,可如今事情挨着锦衣卫,他不得不出头,只能出列掀袍跪倒在地:
“皇上,臣有事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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