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康乐长公主之尊，她不点头，燕国公也决计不可能那么轻易纳辛氏进门才对……所以，这件事，康乐长公主必然点了头，可——
她是燕国公的妻，怎会同意让别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尊贵如她，高贵如她，怎么会点头同意这件事呢？
若换作沈绿珠，但凡将来赵烈生出半点要纳妾的心思，和离书她啪一声就甩赵烈脸上了！
大周民风较前朝不知开放多少，以康乐长公主之尊，区区休一个驸马，算得上什么事？她何苦这样委屈自己？
甘姨娘听出了沈绿珠语气中的质疑与轻慢，当即郑重地道：“绿珠，不要看长公主殿下！”
沈绿珠咬了咬唇。
只见甘姨娘侧身，认真地看着沈绿珠的眼睛：“你没见过长公主殿下，你不了解她！长公主殿下，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你要记住，在成为燕国公夫人之前，她先是、大周的公主！”
沈绿珠心头不由得一颤。
只听甘姨娘继续道：“当年庚辰血变，是然儿的祖父，曾经的燕国公赵凛，与还是世子的国公爷率兵夜驰千里，才力挽狂澜；然其功之高，足以震主，所以先帝爷当下做主，为长公主殿下与国公爷赐婚！”
沈绿珠：“……！”
“纵使强大如李氏唐朝，李氏的公主也会与番邦和亲、联姻。她们当中，有弘化、文成、咸安、和义、宁国……大多数时候人们只她们的远赴番邦和亲的悲壮，从不述她们的功绩，她们的成就，并不输于任何一个封疆大吏！”
甘姨娘回想往事，仿佛又回到帘年还是康乐长公主身边一个宫女的时候。
她慢慢地道，“如果当年先帝爷没有为长公主殿下赐婚，也许长公主殿下会在京中择一学识渊博的儒雅世家子弟成婚，平安和乐过一生；但长公主殿下嫁到了燕州，她的人生，就注定不会平静。”
皇室的公主，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但康乐长公主身为皇室公主，她也有身为公主的担当，所以她从下嫁给赵阔的那一刻起，这桩婚姻就承载着许多东西。
虽自古以来许多驸马并无实权，但燕国公赵氏一脉怎能一样？
燕国公府赵氏一族跟着太祖起兵时就镇守边陲了，是大周的老牌勋贵，而赵阔，自然不可能当一名碌碌无为的驸马——
因为老燕国公赵凛，膝下只有赵阔一个儿子！
等老燕国公赵凛老去，这镇守燕州边陲的重担、抵抗北边鞑子蛮族的重担，势必会落在赵阔的肩上！
那赵阔之后呢？自然落在赵阔子孙的肩上！
“所以——”甘姨娘眸光闪烁着，看着沈绿珠，“如果长公主殿下一直无所出，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赵阔无后！
太祖皇帝坐上皇位后，当年的确因为各种原因诛杀了许多战功赫赫的功臣，但从来没有动过燕国公赵氏一脉。
当年的许多开国功臣，很多都随太祖皇帝入住兴都，享起了富贵生活，那些得以善终的王公侯伯的后代，历经几代之后，许多连大弓都拉不开了。
与之相比，世代燕国公因为镇守边陲，从来都是有实权的公侯；
而世代燕国公，涉及的不仅仅是一个爵位传承，他们培养的后代更是要接替燕州边军统帅之位的！
所以，赵阔不能无后，如果康乐长公主无所出，于情于理，康乐长公主都要同意赵阔纳妾！
“那会儿然儿他祖父还在世，这事，是他去跟长公主殿下的！”
甘姨娘道，“咱们国公爷身为燕州边军统帅，若是一直无后，于军心而言、于他个饶威严而言，都十分不妥！”
所以，康乐长公主无法拒绝老燕国公的提议。
她虽然同意了让驸马纳妾，但她也提了一个要求——她要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宫女甘素心，赐给赵阔当贵妾，与即将进门的辛氏，平起平坐。
沈绿珠听到这里，脑海里有一根弦‘邦’地一声炸响。
她看着甘姨娘，几经犹豫，才问：“那您……为什么会同意？您……是否觉得委屈？”
甘姨娘看着沈绿珠闪烁的眼神，微微笑了起来。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沈绿珠这个问题，转而道：“辛若岚嫁进燕国公府后，头一年就怀了赵煦；而我，也在第二年怀了然儿。”
“原本——”她道，“原本我生下然儿，是要过继到长公主膝下的！”
沈绿珠恍然大悟！
若是长公主殿下一直生不出孩子，自然是从底下妾室中过继一个最好，那哪个过继哪一个庶子好呢？
自然是甘姨娘生的那个最好！
“可是长公主殿下，”甘姨娘忽又道，“改变主意了！”
沈绿珠心头一紧：“为什么？因为，长公主殿下后来怀了世子？”
“不是，”甘姨娘闻言，又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很不喜欢沈绿珠如此揣度康乐长公主。
但想到沈绿珠并不知其中内情，她才按下那点不悦，继续道，“是因为后来——先帝爷、宾了！”
沈绿珠：“……？”
“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若她生不出孩子，也并不意味着她不可以从妾室手中过继一个孩子，但是先帝爷宾后，弘德帝登基，她、改变主意了——
“她决定自己生一个孩子！”
她不仅仅是为了生一个孩子，而是为了生下一个在皇室与燕国公府之间有血脉的孩子！
所以赵烈的出生，是承载着许多饶期盼的——长公主殿下的，燕州边军的，还有弘德帝的。
赵烈，是皇室与边陲之间的一个纽带。
如若赵阔老去，身为康乐长公主的血脉，又有弘德帝这位皇舅舅罩着，那么下一代燕国公这个爵位，必定是赵烈的！
起此事，甘姨娘目色微微沉痛：“长公主殿下为了怀上世子，吃了很多苦，她的身体，就是在那时候亏空的……”
她拼了命生下赵烈，不是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是为了大周的安定、边关的安稳、新帝的安心。
她是有大爱，且有大智慧的女人。
沈绿珠从来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她此前的想法与眼界实在是太狭隘，也太轻慢康乐长公主了……
一时间，沈绿珠心头俱震！
“你我为什么会同意嫁与国公爷为妾室？”甘姨娘更是微微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彩，“我怎么会委屈？”
只听甘姨娘重重地道，“若长公主殿下都如此，我又有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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