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方已见识过江月的疯狂,当冰凉的钩尖刺破衣服戳进皮肉,他控制不住地惨叫起来,扭动身子拼命向后缩去。
在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的情况下,痛感会放大数倍。
他没撑多久,便连连求饶,吐露了实情。
他告诉江月,虞峥被囚禁在兴歌坊甲六巷的一处院内,有专人负责看守。
沈冕之所以留他性命,就是为了九宫令。
整整五年过去,他们仍未找到那东西,虞峥自己也不清是何时遗失的。
“这九宫令究竟有何悬机,沈冕非得到不可!”江月追问。
立在一旁的葛先生闻言,也神色一肃,看了过来。
“我不知道,此事他从未透露。”
“你已是教中长老,这等要事能不知情?”
“那不过是个虚衔。我若知晓,何必费尽心机引虞峥去庆国?大祭一结束,我就能把那东西抢过来。”
祝方低下头,“何况,虞峥只是个文弱书生,完全不懂武功。”
这点江月倒是知晓,她转而又问:
“那虞峥在玄梦观挖石窟、设立祭坛,是你发现的?”
“不是,是沈冕告诉我,命我设法接近虞峥......”祝方回忆道。
当年他从流放之地回到瑜都,便被沈冕安排进玄梦观。彼时,虞峥已是观中受人敬重的前辈。
与他同期潜回瑜都的共有六人,被分别安插在城中各处。
其中之一就是廖峻,他被派往城中一家有名的赌坊。
沈冕借由这些人暗中收集情报。
玄梦观清静,平日少有是非,祝方迟迟未能获取有价值的情报,正苦于无处表现。
有一,沈冕竟亲自找到他,下达了接近虞峥的命令。
当时沈冕眉宇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虞峥正在寻找传中能沟通阴阳的媒介,并列举了几样至阴之物。
祝方虽不信鬼神,但这无疑是他表现的最佳时机。
可他寻遍方圆百里,也找不到那些所谓的“灵物”。
恰逢沈冕奉命前往荆山县治水,想着边境山川灵秀,或许更易寻得,便将祝方一同带了去。
当年若非瓦依族祭司半途带着石阿澜逃脱,贞徽十年大阵便可型。
沈冕气急败坏之余,只得命人四处搜捕。
原以为将错失良机,却不料冥冥中皆有定数,整整三年,虞峥始终未能寻到合适的阵眼。
直到祝方将石阿澜重新抓回瑜都,聚阴大阵方才启动。
后面的事情江月都知道了。
九宫令确实出了岔子,但其中缘由祝方并不清楚。
抢夺九宫令是出发前沈冕下的命令。
将虞峥绑回瑜都后,祝方继续在玄梦观潜伏,其间数次去见虞峥,皆是因寻不到九宫令,奉沈冕之命前去拷问。
听到这里,江月已能想像虞峥如今的处境。
只是,沈冕是从哪里得石窟之事?那地方连监察司都没查到。
“在沈冕告诉你之前,你在观中可曾察觉虞峥的反常?”
祝方嘴角一撇,露出讥诮之色:
“瑜都人人赞他痴情,我原先也只当他是惺惺作态,人傻钱多罢了!这等远离权力中心的人物,本不在我重点留意之粒”
江月又问:“那观中其他人可有发现端倪提出质疑?”
祝方嗤道:“他们哪敢!个个将虞峥捧得尊老爷一般,生怕得罪这颗摇钱树。
现在想来也是愚蠢,那虞峥分明毫无道心,连经书都没翻过几本。”
江月:“那阵法是谁教他的?”
“这我不清楚,这事你问孟显民还靠谱些,他入会比我早。”
这问题江月早问过孟显民,对方同样不知情。
江月沉吟片刻,想起高烧昏迷时做的那个梦,抬眸看向祝方:
“祭坛最高处那根铜柱,可有什么玄机?”
“铜柱?”祝方眯起眼,“那能有什么玄机,我进石窟时,那柱子都立了好几年了。”
江月:“你没上去看过?”
“倒是上去过,不过是根圆木,外头包了层铜皮。”
江月反应过来:“那铜柱是在大祭结束后才焊住的?”
司卫检查时,桐柱是封死的。
祝方微微点头。
想到梦中那团浓郁的黑气,江月心中生出一个猜想。
难道铜柱内部还藏着别的东西?
那铜柱自祭台第九层地面伸出,完全嵌于青石板中,与祭台浑然一体,无法撼动,亦不知其总长度。
术身刻纹没有一丝缝隙,顶端与上方石壁仅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虞瑾明曾亲自查验,认定其价值不大,才没有费心挖掘石阶。
但若内部是空心的,既能填入木头,自然也能塞进其他物件。
某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江月。她必须再进一次石窟。
“最后一个问题,钩屠除了在沈府,可还有其他落脚处?”江月盯着祝方的眼睛。
祝方瞥她一眼:“我了,你能放过我?”
“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祝方闻言,不满扭过头。
江月也不惯着,手直接按上那只铁钩。
祝方立时疼得浑身剧颤。
“我我!”他惨叫道,“他没有别的居所,除了出任务平日就待在沈府。不过,我之前躲在金马坊,他经常夜间来寻我。
那是一间胡人开的客栈,名叫赛音。你可以去那蹲他。”
完,他闭上眼,显得疲惫不堪。
江月又出手试探了几次,祝方只是吃痛惨叫,再不出新的信息。
她这才罢手,将葛先生唤至一旁。
以她眼下这副模样,绝不能去找钩屠拼命。
她决定先去甲六巷确认虞峥是否在那里。
眼下祝方虽看似吓破哩,问什么答什么,但这类人不可不防。
江月让葛先生看好他,并交待,若何青和高柯找来,便告诉她们,自己要见叶明霜。
葛先生看着江月那一身伤痕,直接拒绝,还扬言她若敢走,他便将祝方交出去。
江月实事求是道:“您背不动他。”
葛先生一怔,随即反击:“那我就去隔壁文殊寺叫人!”
“可是他失踪已有两个时辰,再拖下去,沈冕必有戒备,不定还会将人转移。”
“你要杀虞峥吗?”葛先生平静问道。
江月一愣,父母确因救虞峥而死,但下手的是祝方。
她反问道:“他拿活人作祭,难道不该死吗?”
“他该死,但不需要你冒着生命危险去杀。他的命自会有人收,不过是早晚的事。”
“我只是要确认他在不在那里。”
“等你确认他在那院中,就得与他作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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