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闻烬又捏碎了一只茶盏。
他不爱阿娇吗?
他明明很爱她。
“殿下,皇位与霍娇,二者只能择其一。”
苗畴话音落下,便再无多余言语。
道理摆在明面上,无需赘言。他躬身一礼,转身便欲离去。
快到门边的时候,苗畴就听身后一片重物落地声。
案上器物被尽数扫落,瓷盏碎裂之声此起彼伏,书卷笺册散落得满地狼藉。
一室狼藉里,闻烬压抑到极致的声线缓缓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苗畴...她,还有救吗?”
隐忍多时的慌乱与惶恐,终究还是破撂。
苗畴脚步顿住,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自然是有救的。只是这解法,要以一条性命为代价。
他心中了然,筹谋多年的人,终究做不出那般抉择。
“殿下可知,何为以命换命?”
闻烬静立良久,周身气压沉得吓人,只吐出一个字:
“讲。”
“殿下与霍姑娘身缠子母蛊,子蛊日日蚕食她的生机。唯有母蛊消亡,方能解她厄难。”
“只是,殿下...”
苗畴眯了眯眼睛,眼神里带了些试探:
“母蛊深植体内,无法剥离。想要母蛊毙命,唯有...宿主身死这一条路。”
轰!
话音刚落,闻烬面前的桌案被他一把掀翻。
他身形晃了晃,脚下虚软,险些直直栽倒。
他仓促伸手扶住椅沿,才勉强稳住身躯。
先前未曾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缓缓滴落,落在满地碎瓷之上,刺目惊心。
“苗畴,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子蛊会要了她的命...”
事情已经到这里了,苗畴自然不会再隐瞒什么。
他直起身子,定定望向闻烬。
“殿下,您,只有成为皇帝,才对得起当年所遭受的一切,不是吗?”
“就算以后没有霍姑娘,也会有别的人陪着您。”
“苗畴,只忠心于殿下。”
“也只想让殿下知晓,这世上,爱是最不可信的东西。它会变,会消失,只有权利和地位才不会背叛您!”
“莫要让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坏令下多年的筹谋。”
话落,苗畴对闻烬行了个跪拜礼,便退了出去。
留下闻烬瘫坐在殿内。
那边,霍娇睡了许久,这会已经微微转醒。
醒来后,她只觉得脑子空空,竟然连睡之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殿内也没有人。
连个丫鬟都没樱
她起身自顾自穿鞋,心中一时竟然有些慌乱,她没有目的,只记得自己叫霍娇了。
只知道自己应该去找闻烬。
闻烬是谁,是她未婚的夫君。
她连外衣都没穿,只穿了鞋子便往寝殿外走去。
门刚刚开了一条缝,外面就有了动静。
樱璃不知霍娇会醒,毕竟她方才瞧着有些灯尽油枯之意。
此刻忽见对方推门而出,她心头猛地一震,忙快步上前搀扶。
见霍娇身上只着中衣,未曾披外衫,又立刻转身入内取来衣裳,细心为她系好。
“姑娘身子尚在病中,怎便贸然出来?这是要去往何处?”
樱璃眉头微蹙,心底暗自揣测:莫不是还念着沐清宴?
她暗自叹气,只盼霍娇莫要再深下的心。
殿下这一生本就坎坷,若来日真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离去,再尝一遍剜心之痛,那光景光是想想,便叫樱璃心口发闷。
她甚至私心里盼着,纵使霍娇时日无多,也该在最后这段时日里,好好待殿下几分。
霍娇眸光轻闪,全然不解樱璃心中百转千回,只浅浅一笑,神色温软。
“这位姐姐,我打算去找殿下。”
她微微歪首,眼瞳澄澈,透着几分懵懂真,“你知道,殿下在何处?”
闻言,樱璃脑中的弦被人拉响了,她方才唤她,这位姐姐?
樱璃怔怔地立在原地,扶着霍娇手臂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霍姑娘这样子,怕是连自己她也不记得了。
樱璃垂眸看向身侧的人,细细打量着此刻的霍娇。
眼前的人面色依旧苍白孱弱,病气未褪,唇瓣浅淡无色。
可往日里总带着执拗、偏执与锋芒的眼眸,此刻澄澈干净得像一汪初融春水,没有半分对过往的执念,也无半分冷淡。
她神情有些欢喜,似乎提起殿下心中尽是喜悦。
樱璃抿唇,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她。
“姐姐,我想去寻殿下,殿下在何处啊?”
她心揪着樱璃的衣角又问了一遍。
樱璃这才回过神,赶忙低下头扶住她的手臂。
“姑娘,樱璃带您过去。”
夜里寒凉,樱璃又取了厚披风将霍娇裹住,这才将人带到了闻烬殿内。
殿门半掩,沉暗的光影从缝隙里泄出,伴着屋内死寂般的沉静,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
殿内的闻烬,全然没料到霍娇会主动寻来。
方才心绪翻涌之际,他失手掀翻了满桌卷宗笔墨,紫檀案桌歪斜在地,文书散落一地,狼毫、砚台碎得四分五裂,偌大的殿内满目狼藉。
他单手撑着地面,指骨绷得泛白,指尖还挂着未干的猩红血迹,顺着修长的指节缓缓滴落,落在冰冷的青砖上,晕开点点暗沉血痕。
他就这般颓败地靠着歪斜的案桌,垂着眼睑,兀自出神。
却听外面传来一声轻呼。
“殿下就在里面吗?”
他一下就听出来,那是霍娇。
下一瞬,他猛地抬眼。
赶忙起身收起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思考,利落的撕下衣角缠住自己流血的那只手。
他怕吓到霍娇。
门外的樱璃定了定神,轻轻抬手,叩了叩殿门。
“殿下,霍姑娘前来寻您。”
闻声,闻烬快步走到门前,拉开厚重的门,一眼就看到霍娇娇的脸。
虽然身上穿的厚实,但脸被冻得有些泛红。
他皱了皱眉,瞪了樱璃一眼,又柔和的看向霍娇。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你身子还没好,这么冷的...”
话未落下,他身体一僵,面前的人已经飞平他怀郑
她身上是温暖的。
霍娇比闻烬要矮上许多,堪堪只到他的胸膛。
她的脑袋蹭着他的胸口。
“阿娇想见殿下。”
闻烬身体又是一僵,胸口砰砰直跳。
他不敢相信,霍娇会用这么娇俏的声音对他讲话。
也不敢相信她会对自己做出如此举动。
“阿娇...”他伸出一只手,想抚霍娇的背,却还是停住了。
声音有些犹豫:“白日的事情,阿娇不怪我?”
霍娇靠着他:“白日?殿下在讲什么,白日里发生了何事?”
...闻烬喉咙一紧,心中了然。
她忘记了,她把白日里发生的事都忘记了。
她现在眼中只有他了。
这么一想,闻烬心中松了口气,但再想起霍娇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该死的蛊。
她的确眼中只有他了,可她...
她要死了。
他胸口又堵的慌,黑着脸将霍娇打横抱起走进侧殿。
殿内温暖的很,他特意为霍娇点上了一支安神香。
他将人放在床榻上,霍娇好奇的打量着他。
“殿下怎么这副表情,是不是有心事?”
“...”闻烬沉默片刻,思索再三,“阿娇,我继位如何?”
霍娇眨了眨眼:“继位的意思是,殿下要做陛下了吗?”
“那...”
她环住自己的双腿,“很好啊。这样,以后就不用担心有人再欺负殿下了。”
咚!
闻烬的心口骤然被狠狠揪紧,殿内安神香青烟袅袅,却安不了他半分心神。
你会死啊,傻阿娇。
如果他真无后顾之忧做了皇帝,阿娇一定会死。
“殿下不高兴吗?”
霍娇见他愁容满面,伸出右手去抚他皱起的眉。
“当皇帝不好吗?阿娇记得殿下腿有赡时候,总被人欺负。”
“如果,殿下做了皇帝,就不会被欺负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殿下为什么愁眉苦脸的?”
? ?快完结了,快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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