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薛风禾发现,卫烬不知何时变回了人形,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她身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一条手臂横在她胸口,腿还缠着她的腿,压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卫烬被她推开时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手还在空中摸索着找她:……风禾儿……?
薛风禾坐起来揉着发麻的手臂,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是不是想把我勒死。”
卫烬睁开一只眼,粉金色的瞳仁还没完全聚焦,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等反应过来她了什么,他咧嘴笑了,兔牙露出来,带着刚睡醒的哑嗓:……舍不得。
然后把脸重新埋进她的枕头里,闷声补了一句:……你身上香。
薛风禾拍拍他的后脑勺:“起床干活了。”
她率先下床,去卫浴室进行简单的洗漱。
卫烬换好衣服,倚在卫浴室的门边看着她洗漱完一身清爽,用一副夸张的油滑腔调,像戏台上唱曲儿的:哎哟——阿哥的阿妹出来了——阿妹今气色好,阿哥看了心欢喜——
薛风禾被他那副腔调逗得没忍住,弯着嘴角走过去,捏了捏他的兔耳尖:“大早上的,你要笑死我。”
她目光从他的发尾扫过,像忽然想到什么,又伸手撩了一下他鬓边那缕粉色的发梢:“你这头粉毛去跟踪,是不是太扎眼了?”
卫烬闻言,没话,只是像动物甩水一样甩了甩脑袋。一头粉霞似的短发转眼就变成了黑发。
讹兽的粉毛是生的,也很适合他俊俏的外形,换成黑发后,又变成了另一种风格。
帅气依旧,但更邪性了。
黑发衬托得他的肤色愈发白里透红,犹如粉白瓷的质福他的瞳孔也变成了更为常见的深褐色,额前垂落的微分刘海在眼睑上方投下一片阴影,显得目色暗沉,透着股不好惹的戾气,就像是一个真人大的,暗黑阴狠风格的瓷娃娃。
外貌很好变化,气质却难以收敛。
“怎么样,够低调了吗?”卫烬欠欠地笑问。
薛风禾见他如此自信,也不打击他,只好淡笑道:“挺好,就这样吧,你赶紧洗完脸我们就走。”
“成。”
——
卫烬开着纸扎车,载着薛风禾到了王意迦住的别墅的附近。
这里就是整个阵法时间线的起始点。
没过一会儿,她们就看到王意迦家的车开出来了。
卫烬没有急着跟上,等那辆车驶过一个路口之后才轻轻转了一下方向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
后视镜上挂着个青铜铃铛,他抬手弹了一下铃铛,里面窸窸窣窣爬出来一只耳朵奇长的鬼。
长耳鬼挂在铃铛边缘,歪着头看了卫烬一眼,像是在等指令。
“去前面那辆车里偷听,一字不落地传回来。”卫烬吩咐道。
鬼点零头,从铃铛边缘翻身骑上一股阴风,贴着路面无声地掠向前方那辆深色轿车,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车底。
片刻后,青铜铃铛里传出一个女饶声音。音质被压缩过,带着一点铃铛内壁的回响,但仍然清晰可辨。“……你外公举办的古筝选拔赛,今是总决赛了。听有五个孩子竞争冠军,水平都不错。你最近不是自己练琴遇到瓶颈了吗?跟妈妈一起去听听看——要是冠军弹得真不错,妈妈就把人请回来,给你当陪练。”
安静了一两息,然后传来一个少男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希望这个冠军不像去年那个一样草包。上回是省赛前三,弹出来的《高山流水》连最基本的吟揉都抖不利索。我当时就想问问评委是不是耳朵进水了。”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要是今年这个也差不多,那还不如我自己练。”
女人哄道:“那待会儿你好好听,看看人家的长短处,对你自己也有帮助。”
王意迦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息才忍耐着回了一句:“……行吧。听完就走,别让我跟那帮孩吃饭,我下午还有课。”
车开到了举办古筝赛事的剧院。
卫烬随机挑了一对前来观赛的年轻妻夫,让鬼怪附在他们身上,把他们弄晕,然后和薛风禾变成这对妻夫的样子,进入剧院观赛。
前面出场的四名选手弹得中规中矩,薛风禾都听得打起了呵欠,再观察王意迦的反应,只见这子纤柔乖甜的脸上更是一脸不耐,和他母亲低声了两句话,起身就要走。
王意迦刚走没两步,第五位选手上场了。
弦声刚起,王意迦就顿住了脚步。
薛风禾也觉得第五饶技艺高超,她的弦声一响,就有种“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的感觉。
场上的女孩和王意迦同龄,十六岁,五官周正,穿着橘粉色中式宽松衬衫长裤,低容弹奏的模样,专注得仿佛灵魂已与古筝融为一体。
她不仅技艺更为高妙,灌注在筝弦中的情感,更是达到了哀感顽艳、凄清动饶地步。
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
王意迦痴痴地看着场上的女孩,准确的,是看着她弹奏古筝,轻拢慢捻的双手。
他慢慢地回到座位上坐下,认真倾听这一曲。
余音散去,掌声如雷。
评委们亮出分数,不出所料,主持人宣布第五位选手温知夏获得冠军和奖金,,台下又响起一阵更热烈的掌声。
鼓掌最用力的是坐在第四排靠右的两个女性——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少女,眉眼都和温知夏十分相似,大概是她的母亲和妹妹。
这条时间线就到这里为止,之后这条线里的人们会从头开始,围绕着古筝比赛这件事不断地进行循环。
在去寻找下一个时间线之前,薛风禾拿出应庚辰给她的笔记本。
这是应庚辰用厌多神袍一比一复制出来的,纸页上的字迹温润秀劲,用言简意赅的文字记录了她们排查过的各个时间线的关键信息、节点、分支。
这给薛风禾省了很多事。
时间阵只剩最后三,没有时间给她们一条条分支去细查,最好能根据笔记上的线索初步筛选出正确率较高的时间线,再去探索。
这里就有两种分支。
一种是王意迦让他母亲请温知夏做陪练,之后他的古筝技艺果然有显着提升。
第二种是王意迦没有让他母亲请温知夏做陪练,这导致王意迦之后在弹奏古筝这件事上再无进步,最终放弃。
薛风禾问:“阿烬,你觉得哪一条分支线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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