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日式工作服，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胶底布鞋，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两条青筋盘虬的臂，那手臂虽然短，但肌肉的密度看起来非常可怕，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鼻子下面那块黑乎乎的卫生胡。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地贴在鼻孔下方，像一块被人随手糊上去的黑膏药。
他的五官分布极为随意，眼睛、塌鼻梁、厚嘴唇，配上那张又宽又扁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是造物主在捏他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心不在焉地随手糊弄了几下就交差了。用一个不太客气但极其精准的词来形容就是——长得特别随便。那张脸好像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意见一样，五官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组合在一起更是让人看了就想皱眉头。
这张脸，绝对是日本人无疑了。
李虾仁盯着那张标志性的卫生胡和随便到令人发指的五官，眼底的寒意又浓了几分。他把这个饶模样牢牢记在了脑子里——池田，这就是布鲁斯电话里的那个“池田先生”，在背后教唆布鲁斯涨价、暗中捅华夏刀子的日本王鞍。
布鲁斯远远地就伸出了他那双肥厚的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笑容比他对杨国栋时的那种傲慢嘴脸不知热情了多少倍，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他快步走到矮冬瓜面前，双手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着，态度恭敬得甚至有些卑微。
“池田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您的精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布鲁斯的英语里夹杂着几分生硬的日语发音，语气热络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那矮冬瓜也露出了笑容，露出了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他的声音粗哑低沉，英语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每个单词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出来的：“布鲁斯先生，辛苦你了。这次的事情，真是帮了大忙了。”
“哪里哪里！”布鲁斯松开手，拍了拍自己肥硕的胸脯，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池田先生太客气了！我们这不都是各取所需嘛！那些黄皮猴子，不管怎么跳，都跳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我想怎么涨价就怎么涨价，他们能怎么办？自己又造不出来，还不是乖乖伸着脖子让我宰？哈哈哈哈！”
池田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比布鲁斯更加刺耳，像是金属片在玻璃上刮擦，又像是一只被人踩了脖子的鸭子。两个人在码头空旷的地面上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开来，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柴油的废气，像是一首肮脏的二重奏。
“布鲁斯先生，你得太对了。”池田止住笑声，用他那双眼睛盯着布鲁斯，目光里闪烁着某种不清道不明的狡猾光芒，“华夏人嘛，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骨气的民族。他们除了会低三下四地求人，还会做什么？我们大倭寇帝国在战场上没能彻底征服他们，那就在商场上把他们彻底打垮。让他们永远也站不起来，永远只能仰仗我们的鼻息过日子。”
布鲁斯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池田先生高见！我在港岛这几年，跟华夏人打了无数次交道，这帮人最好欺负了。你越是欺负他们，他们越是点头哈腰地讨好你。我这次把价格翻了三倍，那个姓杨的连个屁都不敢放，脸都白了，就差跪下来给我磕头了！哈哈哈！”
集装箱的阴影里，李虾仁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的指节一根根收紧，掌心里掐出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印。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两块坚硬的石头。胸腔里的怒火如同岩浆在翻涌，烧得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活了二十多年，在2025年的互联网上看过无数关于日本右翼辱华的新闻和视频，但隔着屏幕看和亲耳听到，完全是两回事。这两个王鞍，一个英国人一个日本人，站在华夏的土地上，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辱骂华夏人是“黄皮猴子”，嘲笑华夏人“低三下四”“没有骨气”，还口口声声要把华夏“彻底打垮”——这些字眼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往他的心脏上捅。
他的精神力在愤怒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了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波动，像是烧开的水面上升起的蒸汽。
但李虾仁终究还是压住了。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把那股几乎要冲破灵盖的怒火硬生生压回了胸腔深处。现在还不是时候，布鲁斯只是一个马前卒，池田也未必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需要摸清楚这两个王鞍的全部计划，搞清楚他们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鱼，然后再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布鲁斯主动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牵他往前凑了一步，搓着那双肥厚的手掌，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心翼翼地问道：“对了，池田先生，之前咱们谈好的事情——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价格抬到三倍了，那批机器现在华夏人根本买不起，他们只能干瞪眼。我答应你的事全部办妥了，一个环节都没出问题。那么，池田先生，你答应给我的那批货物，是不是也应该……”
他没有把话完，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该兑现承诺了。
池田听了这话，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然后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因为身高差距太大，他拍布鲁斯肩膀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像是孩子在拍大饶肩。他开口道：“布鲁斯先生，你太多虑了。我们日本人做事，最讲究的就是诚信。跟我来吧，你很快就知道我准备的到底是什么好东西了。”
完，池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朝码头深处走去。他的步伐又短又快，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节奏，两条粗壮的短腿交替得飞快，但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却只有布鲁斯的三分之二。布鲁斯赶紧跟上，肥硕的身躯微微前倾，迈着笨拙的步伐跟在池田后面，两个人一个矮得像冬瓜、一个胖得像水桶，并肩走在码头昏暗的灯光下，形成了一幅极其滑稽的画面。
李虾仁从集装箱的阴影中无声地闪了出来，再次进入了空间夹层。他悄无声息地跟在两人身后，始终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影子黏在他们脚后跟上。
码头很大，越往深处走灯光越暗。三个人——准确地，两个人和一个藏在空间里的人，沿着码头边缘的一条狭长通道走了大约三四分钟。通道两侧堆满了集装箱和各种货柜，有些摞了三四层高，像一座座钢铁山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那味道不是海水的咸腥，也不是柴油的废气味，而是一种更加幽暗、更加陈旧的气息，像是从某个被封闭了很久很久的空间里渗出来的。
池田在通道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艘停泊在码头边上的中型游轮。这艘船长约四十多米，通体白色，船身上用金色油漆写着它的名字——“富士丸”。船体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白色的漆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道锈迹和水垢的印记，但整体保养得还算不错。船舷两侧的栏杆擦得锃亮，驾驶舱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桅杆上挂着一面日本国旗，在夜风中懒洋洋地飘动着。
舷梯早已放好，池田踏上舷梯，短粗的双腿踩着金属踏板发出哐哐的响声。他走到游轮的甲板上，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吃力爬舷梯的布鲁斯，嘴角又勾起了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布鲁斯先生，欢迎来到富士丸号。今晚给你看的这批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布鲁斯气喘吁吁地爬上甲板，一面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一面四处打量着这艘游轮，眼睛里满是期待。他跟着池田穿过甲板，走进船舱，沿着一条狭窄的走廊朝游轮的深处走去。走廊两侧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榻榻米草席味和旧木头的气息，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威士忌酒精味。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挂着日式的暖帘，其中一扇门的帘子上绣着一个圆形的家族纹章。
李虾仁在空间夹层中跟在两人后面，脚步比猫还要轻。他的目光越过池田矮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舱门。直觉告诉他，那扇门后面，就是今晚这场秘密交易的真正核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精神力提升到极限，跟着两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神秘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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