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乌斯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她只是站在那里，双臂交叉在胸前，墨绿色的发尾垂在肩侧，目光穿过早晨的空气，落在灶台前那个正在翻炒番茄的身影上，还有那个从他背后环住他腰的灰毛混蛋上。
她的目光停顿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那种我看到了一个值得深入观察的现象的弧度，带着一种正在测量什么的冷静。
看来我们的律者姐，终于进化出了寄生形态。她的声音从厨房门口飘进来，平稳的，带着那种特有的、沙沙的、像是蛇类在草丛中游走时的质福
识之律者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她没有松手。她偏过头，目光越过林墨羽的肩膀，落在梅比乌斯身上，灰白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被撞见了好事的戒备和轻微不悦。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从你开始那是你在的味道的时候。梅比乌斯的步伐从容地迈进了厨房，她走到餐桌旁边，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依然落在识之律者环在林墨羽腰间的手臂上。我本来是想来倒杯水的，但现在看来，我似乎撞上了一场正在进行的行为学观察
她话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在实验室里记录实验对象行为的从容，嘴角那个弧度依然保持着温和而精确的弧度。
林墨羽的锅铲还在翻炒，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同时处理和应对现场两个任务。梅比乌斯，早。
早，白鼠。梅比乌斯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目光从识之律者的手臂移到林墨羽的后背，然后移回识之律者的脸上。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一只原本习惯于独立行动的野猫，在被驯化之后，通常会在多长时间内建立起对驯化者的依赖关系？
你到底想什么？
梅比乌斯的嘴角弧度扩大了一点点：我只是在观察，作为一位对自然现象充满好奇的研究者。你的行为完全符合一个典型依赖关系的建立过程，身体接触频率增加、空间距离缩短、对外界刺激的敏感性提高……
你这家伙，识之律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轻微的紧绷，能不能好好话？
我话一直很好。梅比乌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已经到了需要靠这种接触来确认存在的阶段，那明这个过程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林墨羽的声音插了进来，很轻：这只是一次正常的早安拥抱。
正常？梅比乌斯的目光微微抬起，落在他侧脸上，她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你背上了。这可不正常，这是某种建她在立领地归属的行为。
她的话音轻轻落下，语气平缓。林墨羽没有回答。但他的锅铲在锅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动了。
识之律者松开了环在林墨羽腰间的手臂，但她的身体没有后退。她转过身，正面对着梅比乌斯的方向，灰白色的发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带着一个正在慢慢成形的、带着确切意味的笑意，像是刚刚发现了一颗可以用来投放的、精确制导的言语弹头。
那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语调，我和他，可是纯爱。
梅比乌斯正要端起水杯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她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处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输入信号。纯爱？
对啊。识之律者的笑意扩大了一点，灰白色的瞳孔里闪着一种正在品尝胜利的、微微的光芒，纯爱。那种你想都想象不到的东西。
林墨羽的锅铲正在锅里翻炒着番茄，但他的手部动作正在以一种他努力控制但依然可见的方式变慢。他的背对着她们，但能感觉到身后正在形成的某种张力。
昨。识之律者的声音带着一种清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地面上砸出回响的节奏，昨我们可是互表心意了呢。就在那扇门后面她朝客厅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他跟我了。很认真的那种。
梅比乌斯的姿势变了。她从靠在椅背上的松弛姿态，切换到了一个微微前倾的、正在更专注地接收信息的姿势。她的目光落在识之律者身上，但那种目光和刚才不同，不再是那种我在观察实验对象的从容评估，而是带着一种正在微微收束的、不那么确定的探询。他了什么？
识之律者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正在从我在陈述事实我在享受陈述事实的过程的方向移动。他，他希望与我成为未婚夫妻关系。
厨房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锅里的番茄还在滋滋地响着，但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梅比乌斯的指尖在杯壁上停顿了更久，然后她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之间发出一声轻响。她的目光从识之律者脸上移开，落在林墨羽的后背上，声音带着一种比刚才低了一些的语调：未婚夫妻？
嗯哼。
他昨跟你这个？
对。就在你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缩着的时候。识之律者的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正在精准投放的节奏，本来想告诉你来着，但后来想了一下，当时你也没在现场，所以好像也没什么必要特意跟你汇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句话已经落地，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你既然问了，我就顺带了。
林墨羽的锅铲终于完全停下来了。他转过身，看着餐桌方向的两个人，手里还握着那柄冒着热气的锅铲：你们能不能先让我把饭做完再这些？
识之律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正在快速从我在挑衅切换成我在回应你的话的状态：你继续做你的。我就是跟她聊聊。
林墨羽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那个目光里有无奈，但并没有真正的不耐烦。然后他又转向梅比乌斯的方向，梅比乌斯依然坐在餐桌旁边，手边放着那杯她还没有端起的水，她的姿态正在从我要什么我决定先不了切换，但那个切换很慢。
梅比乌斯。他开口了。
她抬起目光，落在他脸上，语调带着一种正在收束的紧绷：她的那些，是真的？
林墨羽握着锅铲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握着锅铲的手指上，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到锅里正在变凉的番茄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稳：是真的。我确实跟她过了。
梅比乌斯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那只握着锅铲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正在处理一个她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完全消化的信息。
识之律者的目光在梅比乌斯的反应上停留了片刻。她的嘴角那个弧度正在慢慢收敛，像是一个正在从我赢聊状态向某种更安静的东西过渡的、微微的变化。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要是想什么，就。
梅比乌斯的目光重新抬起来，落在识之律者脸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重新校准的平稳：祝贺你。
识之律者正要张开的嘴停住了，像是她的台词本上忽然出现了一页她不认识的文字。她的睫毛眨了一下：你刚才什么？
我祝贺你。梅比乌斯的手指从杯壁上放了下来，搭在桌面上，声音依然平稳，找到了一种让你觉得安心的相处方式，这件事本身是值得被认可的。
她站起来，朝厨房门口走了出去。步伐依然平稳。她穿过走廊，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正在被精确控制的节拍器。她走过客厅，走过那盆卷曲的绿萝，走过茶几上那本依然翻到最后一页的漫画书，然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她敲了敲门，力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明确的决心。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软糯和温和：“请进。”
梅比乌斯推开门走了进去。爱莉希雅正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像是刚刚醒来没多久，还在慢慢进入一的节奏。她抬起头，看到梅比乌斯的那一刻，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好像知道你要什么”的安静。
“早上好呀，梅比乌斯。”她的声音带着那种轻快的、温和的问候，像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快捕捉到了那份微妙的紧绷。
梅比乌斯在房间中央站定，双臂交叉，声音平稳而清晰：“白鼠被抢走了，你也很不甘心吧。”
爱莉希雅端着水杯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偏了偏头。“什么白鼠？”
“林墨羽。”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的从容，“那个灰毛混蛋，她完全占据了他。她昨就已经和他互通了心意。”
爱莉希雅的目光落在梅比乌斯脸上，她的表情从一种“我在听你话”的平静，慢慢转变成了某种更微妙的、像是正在犹豫要不要什么的、略微闪烁的状态。
“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
“对，我刚才在厨房亲眼看到的。那个场景，我不评价。”
爱莉希雅低头看了自己手里的水杯一眼，然后又抬起头来：“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梅比乌斯向前走了一步，墨绿色的发尾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我提议，我们联手把白鼠从那个灰毛混蛋手里抢回来。”
爱莉希雅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她的手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联手？”
“对。她在明，我在暗，你负责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从侧面渗透。白鼠的弱点我很清楚。”
“那个……”
“她那种简单粗暴的占有方式，只需要一点策略就可以破解……”
“梅比乌斯。”
“他很容易被日常的东西打动，只要你持续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梅比乌斯。”
爱莉希雅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我在叫停”的、微微的认真。她放下水杯，站了起来，站在梅比乌斯面前，目光里带着一种正在组织的、温和的确信：“我已经和他表白了。”
梅比乌斯的话语在出口之前就停住了。她的嘴唇还保持着那个正要发出下一个音节的弧度，但那个音节没有出来。她的目光落在爱莉希雅脸上，像是正在重新校准她的社交坐标：“你什么？”
“我已经和他表白了。”爱莉希雅的声音依然温和，“这个人，也是林墨羽。”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梅比乌斯没有话，她站在原地，墨绿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极其细微地变化——像是水面下某道正在移动的暗流，正在无声地调整自己的流向。
“你刚才你已经跟他互通心意了？”
“嗯。他了很多话，我也了一些。他跟我，他希望和我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梅比乌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着，那个停顿比平时更长一些：“所以你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呀。”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微微的笑意。“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把那些话留到以后再。”
“我……”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平稳的、微微的摩擦感，“我以为至少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爱莉希雅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正在变暖的节奏：“我确实站在你这边。只是我站的位置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梅比乌斯站在原地，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亮的色，眼中的高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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