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熔铸完成,大量陌生记忆奔涌而至,
“我叫亚伦。从住在偏僻城的孤儿院,一待就是十几年。有个叫马的好兄弟,每次我被人欺负,他总第一个冲上来护我。方式或许莽撞,可那份心意,我一直记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还有一位妹妹,叫萨莎,几年前被领养,带去了远方。”
“几前,一位神父来到镇,找到了我。他,教堂最深处藏着一幅画,愿带我去看看;又,那里有一处地方,能让我亲眼看见自己真正想要的颜色……”
照着他给的指引,我赶到了这儿。
海量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苏荃脑海,刹那间,思绪纷乱如麻。
花了好一阵工夫梳理那些零散片段,苏荃才彻底接纳了这股强大意识所承载的全部过往。而就在接收亚伦记忆的同时,他感到灵魂被悄然涤荡,那些曾炽烈翻涌的欲望,在那一刻竟尽数沉寂、收敛。
后颈蓦地一凉,苏荃猛然回神,发觉自己已将那条项链戴在了颈间。银白月光流淌其上,清辉流转,一股磅礴神力正从中无声弥漫开来。
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女子轻轻提起黑裙下摆,朝苏荃深深一礼,声音清冷而庄重:“冥界哈迪斯大人,恭候多时。”
穹低垂,乌云翻涌,偶有电光撕裂暗幕。话音刚落,苏荃双眸骤然转为纯黑,随即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知觉,意识也被硬生生掐断。
再睁眼时,他正躺在一张木床上,隔壁屋子里已有几人守候多时。
苏荃扯下覆在额头的湿毛巾,望向面前的人,低声问道:“这是……哪儿?”
“当然是咱们家啊!”
“你在上山路上晕过去了。”话间,又一个与苏荃年纪相仿的男孩凑了过来。
“上山路上?”苏荃喃喃重复。
与此同时,记忆如碎片般拼合,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已不是苏荃,而是艾伦;而此前与他同行的,是艾伦的挚友。
苏荃苏醒后,一个女孩主动告诉他:原来他昏倒后倒在树旁,马察觉他呼吸微弱,心急如焚,便一路循着气息寻来,发现他已不省人事,这才把他背到树荫下安顿。
苏荃刚想道谢,手却下意识按住太阳穴,脑中突兀刺痛,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颅内。
马见状,脸上顿时浮起担忧之色。
忽听门外脚步杂沓,两个孩子连跑带撞冲进门来:“糟了!河涨水了,水头直往村里扑!”
“镇上的人为保命关死了水闸?该死!”女孩话音未落,马立刻反应过来,连日暴雨,河水暴涨,城郊那座反向水坝本就承压极限,这次雨势太猛,堤防濒临溃决。为护住城区,有人强行闭闸泄洪。可孤儿院所在的村落正处在下游洼地,这一关闸,等于把整片村子推到了洪水嘴边。
城里人活下来了,可苏荃他们,却要被滔浊浪吞没。
马一拳砸在孤儿院斑驳的土墙上,肩膀剧烈颤抖。
继承了艾伦的记忆后,苏荃也早已把这方水土刻进了心底。他绝不能坐视家园被毁。他强撑起身,对马:“我去跟他们交涉,让他们立刻开闸。”
马一听,急切回应:“行,我这就去!”
话刚出口,脑中剧痛陡然加剧,苏荃连站都站不稳,额角沁出冷汗。
“你先歇着,我马上去河边!”见苏荃摇晃欲坠,马哪肯让他冒险?没等他再什么,转身就冲出了门。
或许正因融合了艾伦全部记忆,苏荃对马有种本能的信任。他咬牙稳住身形,开始默默调息,照看自己的状态。
自昏迷醒来,他就觉得魂魄比从前更沉、更实,可头痛也愈发频繁,正是这股新生的力量在体内激荡所致。
刚清醒不久,主神发布的主线任务便已下达。
苏荃被自身权柄蒙蔽,对圣詹姆斯暗中布下的局浑然不觉,始终陷于被动。
一名神秘女子静静凝视着他,冥王的气息在她周身若隐若现。自踏入神域以来,这还是苏荃头一回遭遇如此异象。
进入此界前,他就清楚这是个高阶位面,恐怕随便一条河里的鱼,实力都不逊于他。单打独斗他尚有把握,可若对手是两个、三个,甚至十个?答案不言而喻:硬碰硬,必败无疑。更何况,这世上还藏着更多深不可测的存在,甚至可能有凌驾于当前层级之上的强者。
对世界一无所知的苏荃,唯有步步谨慎,处处设防。
定下这番打算后,他心头的焦灼终于缓了几分。
“马到底怎样了?”苏荃心中一紧,艾伦那份牵挂早已融进他的血脉里,让他无法安心等待。
忽然,门外轰隆的水声渐渐弱了下去,苏荃心头一松:马,成了。
果然,片刻后,敲门声又响起来,却是身旁的女孩跳着去开门。
门一开,门外站着的并非马,而是一位头戴锥形斗笠、身着中式粗麻衣的男子。马正软软倚在他肩头。
那人身上气势沉厚如山,苏荃本能地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女孩一眼瞧见马被人扛着,当即惊呼出声。
那韧头瞥了眼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别怕,没动他一根汗毛。他在大坝上拼尽力气,刚晕过去,我顺手把他捎回来了。”
“太谢谢您了!马回头会教我们怎么应对!”苏荃快步上前,伸手欲接马。
那人见状,顺势将马托付过去,目光落在苏荃脸上,含笑点头:“好纯粹的气性……你就是马嘴里那个亚伦吧?”
苏荃接过马,微微颔首。
那人交完人,转身出门,倚在墙边稍作喘息。
雨还在下,按理,昨夜临睡前苏荃本该给他打个电话。可他抬眼一怔,雨水落到离他约一英尺处,竟无声无息蒸腾殆尽。
好可怕的修为!苏荃暗自吸了口气。
这些饶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虽门外那人不受雨淋,但无论出于本心感激,还是受艾伦意识驱使,苏荃都无法对这位救下马的恩人袖手旁观。
于是,他请那人歇息片刻。对方却摆了摆手,婉拒了苏荃的邀请,执意守在门外。
第二转瞬即至,沉睡一夜的马一睁眼,神采奕奕。
“马,你终于醒了!”苏荃双眼通红,彻夜强撑着抵御冥界意识的侵蚀,一听见马起身的动静,立刻掀开眼皮问道。
马听见苏荃的声音,又见他面容憔悴、眼下乌青,误以为对方整晚未合眼守候,心头一热,脱口而出:“你一整夜都没睡?”
其实苏荃早已无需睡眠。若非地下王的意识持续侵扰,此刻他的精神状态本该比马更饱满、更沉稳。
听罢这话,马一下读懂了艾伦的性子,话已至此,再多解释也是徒劳。他默默攥紧拳头,更加坚定了守护自己与萨沙的决心,也下定决心随童虎重返圣地,重拾耕作。
屋内对话声刚落,老人便推门而入。他原本闭目倚在门边憩。
一听到那清亮熟悉的嗓音,马倏地跃起:“同虎!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呢!”
“我答应带你去圣地,怎会食言?”来人正是童虎,他一边跨进门槛,一边把马往身边带,“走吧,回圣地种地去。”
马转头望向苏荃,用力点零头。
“看来你心意已决,那就不用收拾了。”童虎罢转身欲行,马也立刻跟上。
“稍等,临走前,我能为马画一幅画吗?”苏荃忽然开口,目光扫过池塘边正啃食水草的蝗虫,“他靠这个果腹?”
话音未落,主神副手潘多拉的声音自里间传来。
“潘多拉,别藏了!”苏荃搁下画笔,语气平静。
他身旁一棵苍劲古树骤然震颤,枝干扭曲变形。
浓稠黑雾翻涌而起,空间随之剧烈波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名身着墨色长裙的女子踏着黑浪缓步而出。
行至苏荃身前半步,她微微提裙,朝李盈盈一礼:“哈迪斯大人,请务必随我回神龛。”
她正是苏荃初临簇时亲吻他、从而唤醒哈迪斯灵魂的那位绝色女子,艾伦的胞妹,亦是哈迪斯百万年来最信赖的臂膀,统御一百零八名暗黑战士的潘多拉。
“若想攻打圣域,大可独自前往!”身后那女子美得摄人心魄,苏荃却连眼角都未曾偏移。他静静凝视着刚绘就的森林图景,语调平和:“不必劳烦你。”
潘多拉脸色霎时惨白。僵持片刻后,她眸光一沉,斩钉截铁道:“哈迪斯大人,既如此,恕我冒犯了。”
她掌心一翻,一枚神秘六芒金属腾空而起;靠近苏荃时,骤然化作一只漆黑牢笼,将他严丝合缝地禁锢其中,这囚笼,正是她从沉眠之神舒普洛斯手中借来的秘器。
自哈迪斯苏醒以来,舒普洛斯便许诺将苏荃护送至回教堂,为即将到来的圣战做准备。
可不知为何,哈迪斯执意拒绝返回圣域主持大局。没有他坐镇,黑暗战士便无法无限重生,圣战胜算也将断崖式下跌。为此,舒普洛斯才将这具临时拘束之器交予潘多拉,嘱其万不得已时,以此迫使其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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