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形则不同,三条边交汇成三个锐角,这种尖利之势远比钝角更具冲击力。通俗讲:角越尖,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强,甚至令人本能地不适。
细察华夏传统建筑与日常器物,极少采用纯三角造型,正是出于对这种尖锐之气的规避。
所谓“尖角冲射”,种类繁多,其中尤以直冲大门者为最烈;而大门前若设三角形庭院,等于将锐气直接引向家宅入口。
按风水原理,此类尖角直射门户,易引发诸多不利:轻则家人常感疲乏、病痛频发,重则家庭不睦、祸患连连,甚者危及性命。
这话听来或许玄乎,但谭三一家搬入新居后接连出事,倒真为这法添了几分佐证。苏荃目光缓缓移向谭家三少爷。
谭三听得一愣,差点没合上嘴。若不是早前在父亲新房里亲眼撞见鬼影,他此刻定会认定眼前这位年轻道士满口胡话,不过是打着玄学旗号骗钱罢了。
谭万万一听苏荃的话,当场急红了脸,转身就骂儿子:“我早警告过你!建房哪能乱来?至少得请个懂行的风水先生把把关!”
“你偏不信,非要请外国设计师!什么名气大、专业强,还吹嘘三角形最稳固……”谭万万越越气,吼完一顿,才喘着气问:“道长,您,现在该怎么补救?”
苏荃安抚道:“办法当然樱大门前那处三角形庭院,可改造成一个水景鱼缸,借水势柔化、消解那股冲煞之气。”
具体做法是:请谭三先生定制一只大型玻璃水族箱,精准安放在苏荃所指的尖角位置,并圈定范围。
如此布置,便能起到“化煞为吉”的效果。
水族箱的作用,主要有两层:
一是材质本身,玻璃透亮,箱体边缘常包覆铝框或镶镜面,如同八卦镜一般,具备反射、疏导气场的功能;
二是五行生克之理,尖角属金,锋芒毕露;而水能泄金之气,一旦金遇水,其凌厉之势自然被削弱、耗散。
简言之,就是用一池清水,软化、中和那股尖锐之气。
用水族箱化解冲煞,既实用又雅致,既不破坏原有格局,又悄然驱散不安之气,不留痕迹,润物无声。
至于屋内其他零星尖角,只需用木质柜体、矮柜或软包家具稍作遮挡、填充即可,既能防磕碰,又能缓和气场。
苏荃话音刚落,谭婉晚便命人送上一百元红包,聊表谢意,也算厚道。
苏荃婉拒留宿,只要去吴家祖坟一趟。
他带着金甜甜先寻了家客栈落脚,晚饭后,再随谭万万一家出发。
谭婉婉亲自引路,带他们前往吴家墓地。
簇原由毛善明勘定,苏荃也是头一回踏足。他四下环顾,细细审视山势水脉,确认此处确与吴家命格相契,无需另作调整。
最终,他停步于吴斌英坟前,从怀中取出那枚断裂的毒液吊坠,又在墓碑前轻轻放下一束野花。
金甜甜与随行仆人静立片刻,便悄然退开。她心知,师父此刻必有私语要诉。
苏荃凝视碑石,一时沉默。他择一处不伤遗骨的浅土,将断坠埋下,而后缓缓开口:“等仇报尽,你便可安心赴地下,与亲人团聚。”
“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见,可这话,还是想大声给你听。”
“转世投胎,对你而言,究竟比报仇更重要,还是……石坚该偿的债更不可放?”
“谢谢你当年,替我和主炔在前面。”
“史健已死,你们一家的冤屈,总算有了交代。”
苏荃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只记得夕阳西沉,余晖染红山脊时,才转身离去。
抵达泰山已整整七日,酒叔始终杳无音信。苏荃拿不准方向,索性携金甜甜随意漫游,不设目标,也不问归途。
那段日子,竟成了他近年最安宁的一段时光。
“师父!师父!快来看,这儿有具尸骨!”金甜甜忽然喊道。
她先前在林子里跟寻宝鼠玩耍,老鼠叼来一颗珍珠,她觉着稀奇,便跟着它一路查看,竟意外发现一具散落的人骨。
苏荃闻声,立即停车。
拨开杂草,只见一副女性骸骨静静卧在荒草间,朽坏已久,部分骨骼已然缺失。
“师父,怎么这儿会有尸骨?”金甜甜不解。
“有什么稀奇?”苏荃摇摇头,“许是遭了野兽,或是迷路困死在此。”
单看骨相轮廓,分明是个女子,而这,恰恰让遇难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师父,这颗珍珠怎么处理?”金甜甜摊开手,掌心托着那颗珠子,又指指旁边那只爪里攥着另一颗珠子的寻宝鼠,“要是我们真见过她,不如把她的骨头收殓起来吧?”
“这样她也好投胎转世,寻个安稳去处,也算积一桩善功。”
看着那只眼里只有财气的老鼠,正把珍珠往自己布袋里塞,苏荃嘴角微抽,只得无奈点头,应了一声:“嗯。”
随后,苏荃在山上寻了一处地势平缓、背风向阳的所在,心收拢骸骨,妥帖掩埋。
他取出三支香,点燃蜡烛,端端正正摆在新坟前。
“姑娘,我不知你当年为何独身倒在沙海,也不知田田和金甜甜与你相遇,是否命中注定……”
“这颗珍珠,权当谢礼;这些纸钱,也请收下。”
“师父,咱们这算不算强买强卖?”正烧着纸钱的金甜甜忽地抬头问。
“那你呢?”苏荃一笑,“强买强卖,还能怎么办?”
瞧,我们没征得人家同意就取走了这颗珍珠,就算帮她寻到了安身之所,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金甜甜,自己有点茫然。
“这主意不是你提的吗?怎么,瞧不起我这个师父?觉得这两颗珍珠还不配让我出手办事?”苏荃习语气淡然,又补了一句:“这珍珠素朴得很,本就不值什么。”
“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多烧些纸钱,再点几炷香供着。这些对她而言,可比珍珠实在多了。”苏荃朝地上那叠纸钱一指。
“好。”金甜甜应了一声,转身面向墓碑,轻声道:“姐姐,别担心来世。”
话音刚落,色已悄然转暗。
“咱们得找个人烟聚落落脚才行,不然又得在野地里将就一夜。”苏荃边走边,“有张安稳床铺睡,谁还乐意在荒山野岭凑合?”
他们刚走远,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也拎着竹篮,肩上斜挎着采药用的镰铲,缓步进了山。
此人正是龙湖镇的边大夫,常年往来山间,专为寻草问药。
他在山里转了不知多久,终于在一处岩缝里瞥见几株龙骨草,心头一热,嘴角不自觉扬起:张波的病,总算有望稳住了。
他继续往前挪了几步,忽见山坡上堆着一簇异样的野草,枝叶虬曲,形貌古怪。他脱口惊呼:“哎哟!竟真有这等稀罕物!”话音未落,人已快步上前,掏出镰铲心掘挖。
谁知刚扯住草茎用力一拔,指尖猛地一刺,草叶边缘竟生着细密倒钩,划破了皮肉。
“怪了,这叶子怎会带刺?胳膊这会儿还火辣辣地疼……”边大夫略一怔,却没多想,只觉心头雀跃:“费劲才寻到,确是难得的良药。”
他接着挥铲深挖、拖拽,哪知使力过猛,整个人顺着坡势骨碌碌滚了下去。
好在这山势平缓,没滑出多远便停住了。
他慢慢坐起身,忽然发觉四周似有人迹:散落几张烧剩的纸钱,灰烬未冷;旁边还插着半截将熄的香。
“叨扰了。”边大夫合十低语,随即爬起,把采来的药草一一收进篮郑他没按原路折返,转而往侧坡深处探去。
没走多远,一座新坟赫然撞入眼帘。
边大夫采药多年,山上从无坟茔,村里近来也没听谁家办丧事。
他心头一动,俯身细看,
墓前立着一块打磨得极光洁的青石碑,上刻三字:“无名墓”。碑前纸灰尚温,香燃至三分之二,显见离去不久。
那字迹苍劲挺拔,如劈云裂石,碑面温润如玉。边大夫盯着看了半晌,竟恍惚觉得:若非刻在墓上,单论笔意气韵,怕真会被当成哪位大家的墨宝。
这碑,正是苏荃与金甜甜为那具无名女尸所立;碑文亦是苏荃以剑代刀,一笔一划刻就。
因他素日画符练气,腕力沉稳,线条流转间自有一股符箓的灵动感,字虽无华,却筋骨分明。
边大夫望着这座新冢,莫名一阵恍惚,仿佛漏掉了什么要紧事,可又抓不住头绪。
他默然朝墓碑作了一揖,提篮转身离去。
当晚,苏荃与金甜甜寻到一家客栈投宿。
苏荃叮嘱金甜甜几句,便回自己房中歇下。
夜色渐浓,地重归幽暗。
苏荃打坐完毕,刚躺上床,忽觉一股阴寒气息悄然逼近。
窗外,一道赤红身影缓缓飘落,径直穿窗而入。那女鬼肤冷如冰,长发垂腰,无声无息踱至床前。
苏荃指尖一翻,一张黄符已跃入掌心,电光石火间直贴对方额心,
女鬼猝不及防,被符力震得弹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木椅上,震得满屋嗡响。
苏荃霍然起身,目光如刃,盯住地上那抹刺目的红影:“身为游魂,胆子倒不!敢摸道爷的床?不怕当场魂散魄消,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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