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永一直在董家庄等七仙女。
因为七仙女走的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了一句“等我”。
他们俩的孩子一长大，眉眼越来越像七仙女。
他叫董念，是董永取得。
念，念着。念谁，不言自明。
董念八岁那年，法力终于藏不住了。
那他在院子里玩，不心摔了一跤，手掌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然后他下意识地一挥手，那块石头飞了出去，砸穿了院墙。
董永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墙上一个窟窿，儿子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自己的手，一脸茫然。
董永知道瞒不住了。
那晚上，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儿子。
董念听完，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攥着拳头，问了董永一句，“爹，玉帝住哪儿？”
董永赶紧按住儿子的肩膀，“念儿，你别乱来！”
董念没有话。
第二，董念就不见了。
董永找遍了整个村子，又找到了镇上，找了一一夜，头发都白了几根。
他蹲在村口抱着头哭了一场。
他大概猜到了儿子去了哪里，但他去不了那个地方，他只是一个凡人，连在哪个方向都摸不准。
董念跑到了玉皇庙。
他听那是离玉帝最近的地方，在那里骂，玉帝能听见。
他站在玉皇庙门口，仰着头，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庙宇上空的。
“玉帝老儿！你凭什么关着我娘！你有本事冲我来！”
路过的百姓都吓跑了，这孩子疯了。
庙祝出来赶他，他不走。
庙祝骂他，他骂玉帝。
庙祝急得团团转，跪在神像前磕头，嘴里念叨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董念他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跟他娘当年在凌霄殿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又骂了几句，骂累了就蹲下来歇一会儿，歇好了站起来继续骂。
庙祝在旁边急得跳脚，他看都不看一眼。
消息传到庭的时候，玉帝的脸色不好。
“好，好得很。朕的女儿为了他娘俩，面壁五百年，朕网开一面，留了他们的命。
他倒好，不知感恩，反倒骂起朕来了。来人！把那个孽种打入冥界，永世不得超生！”
五仙女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
七仙女被抓回来之后，玉帝下了令，谁都不许去看七仙女。
但五仙女胆子大，脑子也活络，她在庭的人缘好，消息灵通，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
她听玉帝要对董念下手，她一咬牙，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去闯了禁地。
七仙女的面壁之地在庭尽头，五仙女赶到的时候，七仙女正盘腿坐在山洞里，面朝石壁，脊背挺得笔直，跟五百年前一样倔。
五仙女冲进去就把事情了。
七仙女听完，脸色变了。
五百年了，她在山洞里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没有求过一次饶，没有过一句软话。
她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但听到儿子的消息，她的心一下子就碎了。
于是七仙女立马施法打开了禁制，出来后，她直接施法飞往了冥界。
董念被押往冥界的路上，七仙女拦住了鬼差。
她站在黄泉路上，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她一袭白衣，像一朵开在地狱里的花。
“把我儿子放下。”她。
鬼差看她阻拦，举着哭丧棒就要动手。
七仙女一挥手，一道仙光闪过，鬼差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爬不起来。
她走过去，把董念从地上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还好，还没来得及受苦，就是受了些惊吓。
“娘亲？”董念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在董永的描述里听过无数次娘的样子，但真的见到的时候，他还是愣了好几秒。
原来娘长这样，比爹爹的还要好看。
“别怕。娘亲在。”七仙女把儿子护在身后。
消息传回庭，玉帝彻底怒了。
玉帝让人把七仙女和那个孽种捉回庭。
凌霄宝殿。
玉帝看着七仙女和董念，他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七，你太让朕失望了。”
七仙女抬起头，看着玉帝。这个她叫了那么多年父皇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像是陌生人。
“父皇，我待在庭，快窒息了。”
玉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庭的规矩，是规，是铁律。神仙不能动情，不能有欲。可是父皇，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定这样的规矩？”
七仙女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像是把这几百年憋在心里的话一起倒了出来，“因为神仙寿命太长，怕动情会乱了三界？可是父皇，没有情的庭，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话。
“我在庭待了那么多年，每重复一样的事，看一样的云，走一样的路。我以为这就是神仙的日子，直到我下了凡。”
七仙女的眼睛里有了光，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东西，“凡间的人活不长，但他们活得真。他们笑是因为高兴，哭是因为难过，他们会为了喜欢的人拼命，会为了在乎的人流泪。
庭呢？庭的笑是假的，哭是不允许的，所有人都端着架子，拿着腔调，连句真心话都要掂量半。”
她的目光从玉帝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神仙。
“各位仙家，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在庭，真的快乐吗？”
没有人回答。
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移开了目光，有的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发抖。
玉帝的脸越来越黑，“放肆！”
“父皇，我不怕你罚我。”七仙女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我今不是为了顶撞你，是为了我儿子。你要罚，罚我一个人。
放过他。他只是一个孩子，身上流着一半你的血脉，你就不能…你就不能有点人情味吗？”
玉帝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七仙女，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紧紧攥着她衣角的少年。
董念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毕竟只是个孩子。他的法力连兵都打不过，他能站在这里，靠的全是娘在前面挡着。
玉帝的眼皮垂了下来。
“朕给过你机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父亲在喃喃自语。
“朕让你面壁五百年，就是想让时间磨一磨你的性子。可你还是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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