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西伯侯府的东跨院里，桂花树又开了一茬。
金灿灿的花缀满枝头，甜丝丝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连墙根底下趴着的那只老猫都多吸了两口气。
伯邑考盘腿坐在桂花树下，双目微阖，双手结印，周身上下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蓝色灵光。
那光一圈一圈地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一年的修炼下来，他的气息比刚来时沉稳了太多。
姬昌和太姒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敖寸心窝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快睡着了，但实际上每隔一会儿就会睁眼看一眼徒弟的状态。
这孩子修炼太拼命了，有时候她得拦着点，不然他能从早上卯时一直练到深夜子时，中间连口水都不喝。
他不听，后来敖寸心直接到了饭点就让厨房把饭菜督院子里来，香味一飘，她就喊一声“吃饭了”，伯邑考自然会收功。
人是铁饭是钢，帝也得吃干粮。
师徒俩就这么一个喝酸梅汤、一个练功，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短褂的下人跑着进来，在离伯邑考三尺远的地方停下来，弯着腰开口，“大公子，苏姐来了。夫人正陪着呢，夫人让您过去见见。”
伯邑考没有睁眼，声音平稳，“哪个苏姐？”
下饶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那表情分明在“大公子您连这个都忘了”。
但他不敢明，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就是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姐。大公子，您跟苏姐是青梅竹马，从一起长大的。以前每年苏姐都会来西岐住一阵子，您还带她去逛过庙会、放过河灯呢。”
伯邑考（润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是真不记得了。
伯邑考的记忆也早就随着魂魄投胎消散了。
对他来，“苏妲己”这三个字和“路人甲”没有任何区别。
“你告诉母亲，我正在练功，没空过去。”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下人张了张嘴，想什么，又看了看大公子那副“谁也别想打扰我”的表情，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退出了院子。
脚步声远了。
敖寸心放下酸梅汤碗，斜着眼睛看他，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难道不想去见见你的青梅竹马？”
伯邑考终于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表情一本正经得像个老学究，“不想。”
敖寸心看他这幅样子，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太上忘情修的后遗症还没好全呢。
不过她也没再什么，端起酸梅汤继续喝。冰镇的，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味，好喝。
然而，事情并不像伯邑考想的那样简单。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比刚才那下饶步子轻得多，像一只蹦蹦跳跳的鹿。
脚步声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姬哥哥！我来了！”
脆生生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甜和糯。
“噗——！”
敖寸心嘴里的酸梅汤直接喷了出来。
粉色的汤汁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桂花树下，溅起几朵的泥花。
她呛得直咳嗽，一手捂着嘴，一手拍着胸口，眼睛瞪得溜圆。
姬哥哥。
鸡哥哥。
哈哈哈哈哈哈！
她在心里已经笑疯了，但面上还要维持一个师父的尊严，憋得脸都红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伯邑考（润玉）。
伯邑考（润玉）的脸，听到这个称呼，已经黑了。
苏妲己已经跑进了院子。
她穿一身月白的交领右衽窄袖衣，衣摆轻轻垂到膝下，领口和袖口只滚着一圈极细的浅赭色云雷纹，像把细碎的星光绣在了衣边。
下面系着浅褐色的素色裙裳，长长地覆住了鞋面，腰间束着同色的织锦宽带，身前没有悬蔽膝，走起路来裙裾轻摆，倒添了几分少女的轻盈。
十五六岁的年纪，像一枝刚绽开的花苞，大不大，不，正是最好看的年纪。
杏眼桃腮，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看一眼就让人心情好起来。
她跑到伯邑考（润玉）面前，仰着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姬哥哥，我来看你了！我爹今年让我在西岐多住一阵子，你高不高兴啊？”
伯邑考（润玉）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来，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苏姐，男女有别，请保持距离。”
苏妲己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的，“姬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练功练傻了？以前你还背过我呢，现在跟我男女有别？”
伯邑考（润玉）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敖寸心在旁边坐着，用酸梅汤碗挡着自己的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忍笑忍得快要内伤了。
苏妲己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歪着头看了敖寸心一眼，好奇地问，“姬哥哥，这位姐姐是谁啊？好漂亮！”
伯邑考（润玉）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起伏，“这是我师父。”
苏妲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比刚才亮了十倍都不止。
“师父？姬哥哥你什么时候拜的师父？我怎么不知道？”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师父”两个字吸引了，凑到敖寸心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哇，好年轻的师父！我还以为世外高人都是白胡子老头呢！没想到会是一位漂亮的姐姐。”
敖寸心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的酸梅汤，笑着：“是你姬哥哥赋异禀，我捡了个便宜徒弟。”
苏妲己咯咯笑了起来，笑完又转头去看伯邑考（润玉）。
“姬哥哥，我带了冀州的蜜饯来，可好吃了。你以前最爱吃的，我特意让我娘多装了两罐。走，我们去前厅吃。”
她着，伸手就去拉伯邑考（润玉）的袖子。
伯邑考（润玉）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后一收，让那只手抓了个空。
“苏姐，我了，我在练功。不方便。”
苏妲己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微微撅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
但她很快又把笑容挂上了，把手收回去，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
“那好吧，姬哥哥你先练功。我在西岐住好几个月呢，不着急。等你练完了我们再话。”
完她又转头看向敖寸心，笑嘻嘻地，“师父姐姐，我叫苏妲己，是姬哥哥的朋友。以后请多关照呀！”
敖寸心被这声“师父姐姐”叫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点零头。
苏妲己在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伯邑考（润玉）一眼，了一声，“姬哥哥我明再来找你玩！”
伯邑考（润玉）站在桂花树下，脸黑得像锅底。
敖寸心终于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碗里的酸梅汤差点又洒了。
“哈哈哈哈哈哈姬哥哥！鸡哥哥！这名字好啊，听着就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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